第42章.自由之都的暗潮

　　“不是我说嗷，羽子啊，我知道你打小狡诈，但这毕竟是真刀真枪的战场，你那点小把戏怕不顶用咯。”

　　陆倾天摆了摆脑袋，做出一副慈祥长辈教导小孩的模样，和颜悦色地和我解释，惹得我拳头攥得相当紧。

　　“你他妈现在不捧了是吧！什么刻意针对！”

　　见我又和陆倾天吵上了，艾苏露娅无奈地摆手，也跟着一本正经地说道：“能不能离间成功不说，瑞克·哈利的部队在旷原军的后面，想要去拉拢他们还得先想着办法绕过旷原军和达夫军的合围。”

　　“大姐头所言极是。”是亚当斯接过了艾苏露娅的话头，他向我递来淡笑，一来真让我好似一个莽撞的小鬼，“旷原军帐巡逻频繁，一般人想突破属实不易。哪怕是无法感知到异能的羊羽先生，在大平原中也很容易被他们的骑兵逮着啊。”

　　我拍了拍脸颊，稍稍褪去疲惫的神色，故作正经地回应：“这个大可放心，送去密信的信使自然得经过精心筛选，我也会好生规划一条道路过去。”

　　只不过那逼样的陆倾天又叫上了，举着手指严词指责我的恶毒行径：“啊，你是想着派安娜过去是吧！你个狗东西，真是懂不着怜香惜玉啊！”

　　“不是啊混蛋！”我的眉毛禁不住跳动起来，随即猛然起身，恶狠狠地咬牙答复。

　　安娜显然惊了一瞬，但很快还是扯了扯我的衣角，满面坚定地说道：“唔，如果能帮上忙，我也会努力完成任务的！”

　　“安，安娜……”

　　艾苏露娅吐了口气，摆手示意我们都坐下，接着才解释道：

　　“瑞克·哈利军帐的位置已经超过了安娜的瞬间移动范围了，要过去得多次瞬移才行，消耗精神力不说，还特别引人注目，太冒险了。”

　　“我本来就不会让安娜去冒这种险。”我摆了摆脑袋，接着慢慢坐回椅子上。还在思考怎么将自己的想法表达，阿里先一步替我解了围：

　　“贝什米特本就与迈耶有过仇怨未了，如今的联合亦是各怀鬼胎。羊羽的想法还是挺有道理，听他接着说下去。”

　　我也这才向阿里讨来笔，着手在地图上涂画。

　　“正如地图上所绘，瑞克·哈利的军队集中陈列在旷原军后面，如果能鼓动他们两军内乱，我军再出城两面合围，恐怕也能打旷原军个手足无措。”

　　我挥笔在城外的包围圈上游荡，终于又停在前线两军夹缝之中——达夫·泰勒军队与旷原军之间的大空隙。

　　“这里，两个军团在这个位置留有大空隙，想必是方便瑞克·哈利军填补的。这里也就是我们派出信使绕过封锁线的突破口。”

　　众人的视线顺着我笔尖运动而游走，听过我的解释，皆点过了头。

　　而库里南则先一步询问了起来：“那你又拿什么说服瑞克·哈利？”

　　“这好办，贝什米特曾被迈耶军一路推到虎耽关——望安城的门户。瑞克·哈利也在那一战之后就沉寂了下去，恐怕对迈耶积怨久矣。若是经过好生的协商，就算我们联合贝什米特一起先击破迈耶恐怕也是有可能的吧......至少在迈耶的军队看来是有可能的。”

　　我仰起头，视线在众人间扫视一圈，看来我最后那句补充让他们明白了些许。

　　库里南思索了片刻，还是开了口：“那我们该怎么做？”

　　“嘛，我会慢慢告诉你们我的计划。第一步是选角，也就是选择信使，嗯……”

　　我略作思索，视线扫在了那个吊儿郎当打着哈欠的棕发男子身上。

　　“这一步，应该要让陆倾天帮帮忙。”

　　......

　　一天后。

　　把玄色的长袍披上双肩，又扯起兜帽遮住双眸。我这才放着步子走进常静的酒馆，贴着墙寻得个角落安稳坐下。

　　世人皆知北方大陆人好饮酒，艾苏露娅便斥资建了这间酒肆，毗邻军营，正是为了方便军士饮酒。

　　我挑着一波将士们休息的时段来的，几张方桌都坐满了身披铠甲的士兵，他们牢牢抓紧这难得的放松时刻，大口饮着美酒咽着肉，各自聊着各自的逸事。

　　酒肆的木门再被推开，来者显然不是安分的货，他的大笑透过门口就已传入，用力推门更惹得大门咔咔作响。

　　“今朝有酒今朝醉，诸君，谁同我更酌几杯？”

　　这一举动固然引去客人们的注意，见得一男子着着深色大衣，大步踏进酒肆，一头蓬松的棕发飘逸灵动，几个士兵见着了都连忙发笑：

　　“哟，老陆来了，好久没见着，你那嘴皮子又杀了几只奇珍异兽啊？”

　　话一放出便又是哄堂大笑，那老陆也不恼不怒，反倒笑得比他们几个更起劲，向着店家摆手要来酒，往着个方桌就凑了过去。

　　“没杀，没杀，你们老陆我啊，这几天可忙着呢！”

　　“嚯哟，忙着编故事去了是吧！”

　　“比编故事还刺激，啊哈哈哈！”

　　几个汉子的嘲讽在那老陆这里起不着一点效用，他极为自然地同客人们打成了一片，酒杯相撞的清脆声响层出不穷，酒精的醇香弥漫在快活的空气中。

　　“欸，你们几个都是军人，那这才放出来的征召令，你们瞅着没？”

　　这老陆举壶就又要倒酒，借机一转话锋。

　　不曾想这话题一经提出，几个军士就都沸腾了起来。

　　“好像是那个叫羊羽的提出的主意，这次应该是征召个敢死的信使给瑞克·哈利送回信，看这样子，要不了多久咱们要出城迎敌喽！”

　　一个魁梧汉子大口撕下块肉，爽快地大笑道，倒显得一副斗志昂扬。

　　而他一旁坐着的瘦兵可就坐不住，手边的饭菜一口未动，酒倒是添了又添。

　　或许是酒气上了脑，他也大大咧咧地挥手骂道：

　　“这羊羽真是不厚道，挑拨离间这种卑劣把戏都能使出来，他没得战士的荣耀吗？”

　　“所言极是！”

　　是老陆大笑着拍桌而起，连忙端着酒壶为那瘦兵添酒，嘴里也不忘跟着骂：

　　“羊羽真是小儿，真他娘的心狠手辣，就算和瑞克·哈利那厮联合，把咱老迈耶打个屁滚尿流，那怕也是赢得不光彩。”

　　“欸——”那男人卖了个关子，酒精熏染下的面庞已经微微泛红，又举酒与老陆撞杯，接着才一饮而尽，接过话道：

　　“我看这种下三滥手段未必奏效，瑞克·哈利就一匹夫，他玩的那点弩箭在这大平原不被迈耶铁骑杀个片甲不留。”

　　老陆听后又是捧腹大笑，直道有理，还不忘出言讽刺那个始作俑者：

　　“所以那什么羊羽小儿终是小儿，见识短浅啊，想着这么一出，指不定把咱都拉去陪葬咯~”

　　借着酒兴的传导，两人的笑声很快感染了周遭的一众军士，一大汉大笑着拍了那老陆的后背，说道：

　　“这仗还没打上呢，怎么就灭自己威风了！”

　　这个杂种......

　　气氛如此快活，以至令我莫名觉着心里烦闷，便停下为自己添酒，悄然起身走至墙边，任由后背紧紧依靠墙壁，甩出视线扫荡着这间酒馆。

　　我的举动并不惹人注目，但那双敏锐的红瞳依然是捕捉到我的行径。

　　隐匿于人群中的女人见我起了身，也随即脱离了人群，径直往着那欢饮的人群走去，停在那老陆身后，火速伸出手揪住他的耳朵：

　　“好你个陆倾天，叫你来慰问军队，倒是在这喝起来了。”

　　几个酒友被这骄横不速之客吓了一跳，而看清女人红色的长发后，倒更是惊喜：

　　“艾苏露娅大人！”

　　“叫什么大人啊，是咱大姐头啊！”

　　随着一人指正，其余士兵又笑了起来，连连改口，又起身便要行礼，不过均被艾苏露娅摇手制止了。

　　而趁着艾苏露娅松了手，陆倾天赶忙捂着发红的耳朵躲开，嘀咕道：“这不与民同乐吗？”

　　“同你个鬼。”

　　艾苏露娅不过回了他一白眼，接着又扭头向着众军士说道：

　　“各位不必在意，我和陆倾天本就是来慰问军队的，各位该吃吃该喝喝。”

　　“大姐头来几杯啊也。”

　　几个士兵挂着笑脸起哄，不过得到的是艾苏露娅的婉拒：

　　“喝酒误事，既然陆倾天已经代我喝了几杯，我们也就不多停留了，各位好吃好喝，咱独立军的未来还看你们卖力呢！”

　　说着艾苏露娅便作揖告别，反手掐住陆倾天的后颈就往外赶。留得那几个士兵呆在原地感慨：

　　“真没想到，那个吹牛小子混的这么好啊……”

　　只觉着发笑，我也偷偷溜出了酒馆。

　　“你这家伙，我可真怕你喝上头了误了正事。”

　　艾苏露娅一手扶额，另一手则在包中翻着什么，是她一如既往找烟的动作。但这回只见得她稍稍一愣，就又空手甩了出来。

　　“你骂得挺好啊，掺杂了多少个人情绪进去？”我斜过眼瞟着陆倾天，光是瞅见他那张笑脸就已经气不打一处来。

　　他倒是爽朗地哈哈大笑，爽快地接受了我的“赞美”，道：“欸，你天哥别的能耐没有，这骂羊羽的功夫，那可是......”

　　“你他妈给我学点别的啊！”

　　这个混账陆倾天！我知道这家伙实力不俗，但他在之前的会里始终将自己说成是一个不会武功、只能打点杂的酒客，死活不愿参与直接的战斗。

　　不过拉他来做点这种事倒意外的配合。

　　“不说这个了。”艾苏露娅把话题带正，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羊羽，你说来酒肆挑人，有选好吗？”

　　她这话倒让我把火气压了回去，本以为这次来找人会比较麻烦，但很轻松就已经让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同陆倾天一起骂我的那个兵，是谁？”

　　“欸，你小子搞私人恩怨是吧，我看他能说会道的，挺好个人！”

　　陆倾天笑着拍我的肩膀，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家伙就是刻意过来惹我上火的。

　　“叫卡罗，应该是卓希娅队伍里的，应该是不久前征召的新兵。在当兵之前的信息不太明确，应该是常静的奴隶。”

　　我听过艾苏露娅的话后便点了点头，而在脑里已经开始谋划下一步行动。

　　......

　　没了雨水，常静又迎来了一天的月夜。

　　男人将大门轻推开，并未着急卸下战铠，只是将佩剑收回「异能口袋」，仰头扎进柔软的床铺。

　　月光将他的白发染得微微发紫，银灰色的双眸疲乏地注视着天花板。

　　今夜由库里南值班，他才难得的得了次休息的机会。身为卓希娅部队的副将，在如此非常时刻，这样一夜的闲时是相当难得的。

　　但他并未就此睡过，尽管眯起了眼睛，大脑依然在火速运转着。

　　只不过一声毫无征兆的叩门声唤醒了这个年轻的副将。

　　“并没有锁门，请进吧。”

　　说着他便一个挺身坐起，点起红石灯，注视着渐渐打开的房门。

　　“临时造访，有扰休息，不好意思啊，亚当斯阁下。”

　　伴着大门打开的声响，我故作礼貌的话语响起，接着便慢慢走进亚当斯的房间。

　　“是羊羽先生，其实，我也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亚当斯笑道，尽管语气里没有困乏之意，但双眸确实看着相当疲倦。

　　“嗯，我要你暗中操练的兵马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开门见山地问道，他先是愣了一瞬，但接着又继续点头，说道：

　　“已经完毕了。我在部队里挑了些，另外编入了一个小队。大姐头也分了些部队过来，真没想到，我居然也有统御这么多兵的一天啊。”

　　“人多才好办事儿嘛。”我笑道，接着便选择沉默，以等他提出问题。

　　“羊羽先生既然是要搞离间之术，但又何必在计划一开始就公开发布消息？要知道，我们城里可混入了不少间谍吧。”

　　“哦？”我随之一怔，做出副大梦初醒的模样，故作颤抖地说道，“对哦，居然忘了这茬。可是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啊……”

　　“请这种时候还是认真些罢……”

　　亚当斯正色道，接着伸手挠头，似乎在为我思索补救的办法。

　　见他思索的模样，我倒禁不住笑起，摆摆手说道：

　　“小问题，小问题，我这不是已经开始着手解决了吗？”

　　“嗯？阁下的意思？”

　　“事实上，我最近一直在观察你和卓希娅麾下的一个士兵，基本确认了他的身份......然后嘛，就有了些新发现。”

　　听着我不明所以的话，他只是满面困惑，做着好奇的模样向我讨要下文。

　　我则递出微笑，眯起眼，好不容易做出个人畜无害的模样笑道：

　　“我找到你了，细作阁下。”

　　......

　　“欸，卡罗，你说今天咱长官怎么还没到？”

　　一个高大的骑士向一旁的瘦小战士问道，又不时四处张望，试图寻找那个每日都会早早视察的白发男子。

　　“不知道，怕是昨天放一晚上假，去酒馆放纵去了，今儿起不来吧。”名为卡罗的矮小战士答复道。

　　可话音刚刚落下，往日走在白发男子身前的少女却独自走进了营地，抽出两柄短刀插进地面，扬言道：

　　“亚当斯副将因为些作风问题被检查了，今天由本小姐来亲自操练你们。”

　　话音一出，众军士纷纷停下议论，随着晨风拂过，少女赤色的长发飘动在半空。

　　“卓，卓希娅长官。”

　　军士中有人颤抖念道，尽管卓希娅年纪尚小，却是咄咄逼人，和宽松温和的亚当斯比起，严厉得不止一点半点。

　　“别墨迹了，赶紧给我列阵吧。”

　　卓希娅稍稍蹙眉，地上的一把短刀融为水波飞回她的手心又凝结成型。

　　“是！”

　　众军士连忙整队，一排排整齐地站着，卓希娅则在各排间的空隙游荡，所到之处，军士均不敢喘气。

　　她最终在一个瘦小的战士跟前停下，睁着蓝色瞳孔打量着这个战士，缓缓开口：

　　“是叫卡罗吧，常静地牢，有人找你。”

　　常静地牢？！

　　卡罗不禁起了个寒颤，但被卓希娅如鹰一般的锐利目光扫射，他也只好连连出列离去。

　　他自然知道这个地方，但可从没进去过。这座地牢修建在焚火行政楼，也就是以前的铁锚堡下面，守备极其森严。

　　事实上这个地牢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阴冷，艾苏露娅改造了这里的照明系统，增添了不少火把，这倒使得这个所谓地牢暖和而又亮堂了不少。

　　一个守卫领着他穿梭在各个牢笼之间，一个拐角过去，狱警便停下了脚步，指了指不远处的牢笼，正是那里边的囚徒寻他来。

　　带着疑虑走近，亦听着铁链运动时碰撞出的响动，男人的身影一点点显现在他的眼前……

　　“亚，亚当斯长官？！”

　　卡罗大惊失色，看着眼前被束缚于牢笼中的亚当斯，怎么也问不出话来。

　　“你就是卡罗吧。我不能和你说太久，便长话短说。”亚当斯开口说道，又挥手指示卡罗向前，“我希望你能去担任羊羽的信使，给瑞克·哈利送去那封信。”

　　看着亚当斯严肃的神情，卡罗倒是一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而亚当斯也不顾他的回复，嘴角似乎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继续补充道：

　　“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嗯？！”

　　大滴汗珠从卡罗的发间滑下，他的眼睛被瞪得相当大，眼里满是震惊和惶恐。

　　而亚当斯则只是挥手让他把脑袋靠过去，等着卡罗痴呆般地照做，那个温柔的白发男人则轻轻贴在卡罗的耳边，嘴角以一抹邪恶的弧度轻轻张合，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句话来：

　　“我主迈耶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