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的残念

布鲁-维德里克 突然感觉自己脑门生疼，直到看见落在桌子上的粉笔头，以及前面张牙舞爪的老师，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开学第一节历史课上睡着了，竟然现在还是迷迷糊糊的，以至于校服衬衫上沾着一抹口水，尴尬得他恨不得钻进地毯的方块缝隙。

“我这是...做了一个什么梦...哎哟！”他刚想爬起来翻动书本看看上面讲了什么内容，又一颗黏土做的笔头直直地落在自己的脑门上，极其精准。

“第一节历史课就睡觉.....你也是个神人了，作为惩罚，自己到后面站着去吧！”空旷的教室前方历史老师的怒斥传来，震得维德里克又清醒了几分。

也难怪历史老师如此生气。维德里克所在的惠灵顿查克原初高中，是麦恩克拉夫特主世界屈指可数的高级学府，作为新生，维德里克竟敢在第一节课就睡着，哪个老师能不火冒三丈呢。

想到这，维德里克挠了挠因睡姿压得凌乱的灰黑色刘海，低头躲避同学的目光，拖着步子走向后排，耳边尽是窃笑声。他心底懊恼，说实在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啥第一节课就会睡着，甚至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貌似是有关于......

后排一个长着长刘海，灰黑色头发杂得像拖把一样的同学或许是看维德里克可怜，便悄悄提醒道：“哥们！你怎么第一节课就睡着了，第一节讲凋灵的啊！凋灵！”

“什么？你是说凋灵？”经由这位同学的提醒，维德里克突然想起来了刚才做梦的内容，似乎就是有关凋灵的......

梦里，他化身为一名骑士，置身嘈杂人群，站在一位狂热的国王身前。国王口中尽是“凋灵”和“下界之星”的术语，在众人议论纷纷中，他自顾自地在灵魂沙上摆放了凋灵骷髅的头颅，随即一声巨响……梦境戛然而止......之后便是刚刚所发生的闹剧。

教室前面的历史老师的敏锐的观察力已经使他注意到了后排窸窸窣窣，只见他的目光像精准的箭矢射中维德里克：“维德里克！站在后面还不安分！还有那个卡拉杭特啊！认真上课！不要讲话！”

维德里克这下知道这位热心肠的同学的名字了，然而眼下到底要怎么在老师那蒙混过关呢？

“老师！维德里克只是说他刚才有在听课，他甚至能复述第一节课的内容！”卡拉杭特向老师辩解道，尝试骗过老师。

    闻言，历史老师露出质疑的目光：“那维德里克，我来考考你，刚才我们到底讲了什么内容啊？”语气依旧带有刁难。

    给到自己的大好机会，维德里克是绝不会放弃的。

维德里克抓住机会，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凋灵被古代的人类君王召唤了！整个王国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寸草不生啊！”他挥动手臂，绘声绘色地将梦中场景倾泻而出。

整个教室随着维德里克的‘表演’完毕后，先是鸦雀无声，然后又因更大的嘲笑声而变得吵闹无比，得亏是历史老师喊了一嗓子‘注意纪律’相关的话语，教室才重新变为宁静的状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维德里克尴尬地僵在原地，手不自觉摸着墙上的石砖纹理。

“唉，大家怎么都是这样的反应？”他转向卡拉杭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困惑。

卡拉杭特急忙翻开课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然而历史老师却抢先开口：“你小子为什么会知道那么详细的，书上根本没写那么多啊，怕不是睡着了做梦自己脑补的吧？”历史老师阴阳怪气的语气搞得维德里克是真的想跟老师说这就是自己做梦做的，然而为了防止惹出更大的笑话，他还是赶紧把这股心思咽了下去。

“不说话？那卡拉杭特来！”历史老师调转矛头，话锋直指卡拉杭特：“你来跟我说说！学习导航那一栏，为何人类会搬离世界原点呢？”

桌上的课本被快速合上，卡拉杭特自信地站起来回答：“古代的君王召唤了未知的生物：凋灵。自从凋灵出现后，人类便搬离了世界原点，世界原点一直被凋灵占据着。”

历史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卡拉杭特坐下，继续讲课。维德里克仍站在后排，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脸上，刺得他难以睁眼，额头的刘海在光中泛着微灰。

“好的，让我们继续我们的课程，把你们的课本翻到第三页，我们可以看到‘人类目前的位置’距离凋灵十分的遥远。而且由学者推测，凋灵很有可能已经消失了，至于为什么人类不再搬回去呢，因为人类在新的区域发现了更多的矿产等资源，并且以前的区域经过凋灵的污染，能否正常生存，都是个未知数......”

由于维德里克没带课本，他只得俯身与卡拉杭特共看一本，头发乱如藤蔓的卡拉杭特毫不在意地翻页，过了不知多久，可算是熬到了下课的钟声。

一下课，教室里的学生随着老师的离去而重新变得喧哗。维德里克倒是不急着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赶紧向课堂上给自己解围的那名叫卡拉杭特的同学道谢。

  “这是干什么？应该的应该的。”卡拉杭特似乎是少有地被夸奖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好挠挠自己那杂乱的头发。

  “怎么办啊...第一节课就糗大了。”维德里克懊恼地拍自己的脑袋，灰黑色刘海微微晃动：“以后的校园生活要咋办啊你说？”

  “先不提这个了，时间多着呢，话说你课上说出来的那段话是什么意思？简直和梦话一样。”

“就是做梦梦到的！”维德里克一提到梦境，语气陡然激动，仿佛那场爆炸仍在他脑海回响。

“什么？那也太巧了。”卡拉杭特明显是不相信的：“如果真的是梦的话，怎么会和课本上的内容那么相似的......哦！那有可能是你的梦和老师讲的课串起来了，我以前在初中睡觉的时候就会这样了，当时老师讲着末地，我做梦就梦到末地去了。”一说到黑历史，卡拉杭特自己也绷不住了，嘿嘿地笑了起来，杂乱的头发也一抖一抖的。

“但我还是感觉很奇怪，那个梦太真实了，就仿佛有人刻意控制我的梦境一样，一切就像是......剧本？”维德里克瞥了一嘴。

“不管了，下节课是红石与技术，天哪，一听到这个我就头疼，以后绝对不选这个专业，虽然就业率高很多，至于下下节课，酿药课，难度适中，但听说我们的老师长得很漂亮。”卡拉杭特一下子便扯到了别的话题上，说着一边拿出下节课的课本一边起身。

“什么，你不喜欢红石吗？我觉得你不得不听哦，因为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貌似叫瑞德斯坦。”

“哎呦，你别提了，我到现在没学会做自动2x2的活塞门。”一听到红石，卡拉杭特摆出了一副臭脸。

红石课上，瑞德老师身着暗红长袍，步伐沉稳地走进教室，宛如红石电路般精准无误，对比历史老师的暴躁，他显得冷静如石英柱。

“好的孩子们，我回来了，因为我们之前已经见过面了，我直接讲课了.....”

两个人于是听瑞德讲了一大堆有关红石概念的内容，维德里克刚想转过头和卡拉杭特聊天，就发现卡拉杭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有好一会儿了，他杂乱的刘海和头发，简直就是上课睡觉的天然掩体。

“唉，看来再好的学校也有偏科生啊。”维德里克低声嘀咕，黑板上的红石电路图如迷宫般晦涩，他也无心听讲，只能抬头凝望天花板的萤石灯笼发呆，柔光洒下，时间随之悄然流逝。

  接下来的课程，维德里克因梦境困扰而心不在焉。炼药课的药水配方枯燥无味，他脑海中尽是凋灵的爆炸与黑雾，挥之不去，仿佛不去追根究底，那充斥于心中的怪异感便会永不消散一般。

午间的阳光透过云杉窗框，在教室地板投下细碎的光斑，维德里克终于按捺不住，追上即将离开教室的卡拉杭特，轻拍他的肩：“老兄，要不要跟我去学校的大图书馆一探究竟啊……怎么说呢？我还是对那个梦境有点放不下啊。”他低头用脚在地上画圈，社恐属性在此刻得到了完全的展现。

“啊？”卡拉杭特愣了一下。

“就为了一个梦？维德，你是上红石课上傻了？”他方才本来想陪自己初中时的好兄弟到校园内逛逛，眼下维德里克的邀请搞得他有点左右为难，但一想到毕竟是新同学，他最后还是给他初中的那个哥们不好意思地拒绝了。

  卡拉杭特有些不情愿地陪维德里克走出教室，维德里克只能尴尬赔笑，头垂得更低。

“意义何在呢...？”卡拉杭特的抱怨一边说出口，维德里克的头一边放得越低，自己似乎打扰了别人的正常生活。

总得试试……我还是觉得这事情总得有个头，梦到我自己都没接触过的东西，这也太奇怪了。”最后维德里克还是憋出了这样一句话，只是不知道是否能让眼前的卡拉杭特满意。

“唉……那就陪你去一趟好了。”卡拉杭特无奈地叹口气，脚步却不自觉加快，一把拽住维德里克的胳膊往教学楼大厅冲：“赶紧去赶紧回，要是能让你彻底放下这个梦，那也值了。”

入学首日这学校带给两人的震撼感，在他们踏入大厅的瞬间再次袭来。

比起学校，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城堡或者庄园，惠灵顿查克学府的恢宏气势使二人一时不知所措。正午强烈的阳光透过恢宏的彩色玻璃窗投下炫彩光芒，使石砖铺设的坚固地面上映出“WCO”的巨大蓝底黄字，街道上学生零散，相比高耸的壮丽建筑，他们简直渺小如门上的按钮。

  “所以学校的大图书馆在哪里......”卡拉杭特说罢便拉着维德里克去教室门口查看学校的地图。

惠灵顿查克学府的地图绘制精致，字迹却细如砂砾。两人趴在地图上细看，发现图书馆与教学楼分处校园两端，需途经食堂、操场和宿舍楼，路途遥远，看来赶过去一趟要花非常多的时间。

“要路过那么多建筑的吗...我们去一趟来得及吗？”维德里克犯了难。

“如果在做事情的时候犯难，那么一开始就不要去做。”旁边卡拉杭特的声音带着一丝鼓励，虽然维德里克总感觉有一股看不起的语气夹杂在其中。

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鞋子，用一种很勉强的口气喊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啊！”然后便铆足了劲就拉着卡拉杭特跑，完全忘了两人不久之前才吃过中饭。

惠灵顿查克学府的规模超乎想象，刚吃饱就跑的二人气喘吁吁，艰难跋涉。以至于两人在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打响的时候才刚刚赶到图书馆门口，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进去查找资料，便匆匆赶回教室。

于是两人就这样被老师处罚站在教室外面，你看我我看你。

“好嘛，托某位凋灵小子的福，我们浪费了一节锻造课。”卡拉杭特瞥了一眼维德里克，而维德里克却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只鸵鸟，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午的课程由于那个梦，对维德里克而言简直索然无味，梦境的阴影挥之不去，凋灵的咆哮仿佛仍在耳边低吟。这个梦是否真的是因为自己在上课睡着了才会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自己已经想不清了。

直到傍晚，夕阳透过校园内的橡木林洒下金光，食堂飘来的烤面包香气才将维德里克拉回现实，卡拉杭特同时也向维德里克发出一起吃晚饭的邀请，于是两人又勾肩搭背地前往食堂。

“我们来打赌晚饭吃什么吧。”卡拉杭特和维德里克边走边说，中午两人已经体会过学校有多大了，于是两人在路上不自觉地便加快了步伐。

“老实说，我还是觉得我那个梦有点荒唐，凋灵是否真的已经消失了？还有，尤其是‘下界之星’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们的课本上根本没有提到啊。”

“一句话，你做梦做迷糊了，为什么要那么放在心上呢，不如看看今天的晚饭啊，哦！快看！”卡拉杭特指着前方的告示牌惊叹道。

“第一天就吃那么好，兔肉煲和面包，天哪，我初中吃的和坐牢一样，你知道吗？当时我们最多也才只有干巴巴的猪排吃啊。”卡拉杭特草草地回复了几句，就被食堂的饭菜吸引了，还没等维德里克讲完，便拽着他跑向食堂。

在全校几千名学生里抢晚饭，是个很考验体力的活，尤其是在校规明令禁止不能随意在校区内饮用迅捷药水的情况下......

  昏黄的红石灯下，一堆学生在那叽叽喳喳地讨论自己的一天，维德里克倒是挺喜欢这种熙熙攘攘的氛围的，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在经过了不算漫长的一段时间的排队后，两人可算是取到了属于自己的餐盘。

灯光下的卡拉杭特抱着兔肉煲，不顾烫嘴，狼吞虎咽着：“香，香啊......不愧是......”他又拿过餐盘上的面包，将其塞满嘴，嘴里却仍不忘赞叹。维德里克却食欲寡淡，脑海中国王的癫狂面容挥之不去。

“你说，梦里的国王为什么会对召唤凋灵那么痴迷呢，那近乎癫狂的模样，真是恐怖啊......啊！”

“我靠，你想啥呢，吃啊。”卡拉杭特忍不住了，赶紧端起碗，把兔肉煲对着维德里克的嘴巴就咕咚咕咚地往下灌。

“哎哎哎！烫的！烫的！”维德里克噗嗤一声，将喝的汤水全部喷出，搞得桌子一片狼藉，引得周围端着盘子的同学驻足嘲笑。

饭饱后两人才想起来要去找各自的宿舍，竟然发现两人的宿舍在两栋完全不同的宿舍楼，使得两人颇为失望，尤其是维德里克，他本来还想在卡拉杭特面前扯更多有关自己的梦来着。

也许是看出了维德里克的小心思，卡拉杭特于是突然改变了说话的腔调，变成了一种古怪的口气：

“诶，34号楼19号房...听说以前发生过怪事哦...正好就和一个梦有关呢。”卡拉杭特已经在开始装神弄鬼了。

夕阳沉入橡木林，鸟鸣在小树林间回荡，空气微寒。卡拉杭特的“恐怖故事”让气氛诡异，即使旁边有陆陆续续回宿舍的其他吃完晚饭的学生，维德里克还是瑟缩了一下。

“讨厌啊，你这家伙。”维德里克露出鄙夷的表情：“我错了我错了，今天就不应该扯那么多和梦有关的事情的......”随后他便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听说34号楼曾经有个男生......梦到过诡异的人和自己在梦中谈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卡拉杭特继续用一种神神秘秘的腔调讲着他的‘恐怖故事’，这着实让维德里克有被吓到。

“哇啊啊啊啊，别搞别搞，我虽然有好奇心，但是胆子...还是很小的。”维德里克嫌弃地推了一把卡拉杭特，引来了卡拉杭特的哈哈大笑。

“怕啥，每年这个恐怖故事都能吓到一堆人，我也是开学季的时候听别人说的呢，”卡拉杭特自己也被自己那荒诞的故事给尬到了，于是不好意思地冲维德里克笑笑。

  二人在宿舍区道别，各自回房。宿舍空旷的房间和洁净的床铺不得不让维德里克更加相信惠灵顿查克学府和传闻一样是王国最富有的一所学校。樱花木床散发淡淡清香，被子由羊毛与蜘蛛丝织成，丝滑柔软。他躺上床，环顾四周宿舍里的其他人。

同宿舍的还有一些学长，这些人里面，有一个人让维德里克印象深刻，是一个高三的学长，有着金色的卷发，俊朗非凡，而且床旁边的衣柜旁，一把国家配发的铁剑泛着冷光，维德里克觉得这个学长应该是服兵役的。

“诶唷？凋灵小子你也在这个宿舍？”旁边一道声音传来，吓了躺在床上的维德里克一大跳，抬头一看，眼前的人似乎今天见过，但是他想不起来是谁了。

  “连我都认不出了？”那家伙于是开始做起自我介绍：“哥们名叫古德瑞特，今天本来想带卡拉杭特去逛逛学校的，结果被某个小子截胡了啊。”古德瑞特随即拍了拍维德里克的肩膀，就像维德里克中午对卡拉杭特做的那样。

维德里克猛然想起他是同班同学，忙起身赔礼，为中午的“打断”道歉。简单寒暄后，他重新躺下，喃喃道：“在这个学校的第一天竟然就如此不平凡啊。”

学府的恢宏如城堡，彩色玻璃与萤石灯的奢华，绝非他过去的初中可以比拟的。

“……最后还是被那个梦境困扰了一整天……最终也未能知道其中的寓意……”

“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啊……” 想着想着，一股困意袭来，维德里克揉了揉眼睛，最终疲惫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