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的绝望[下]

感受着身下凋灵剧烈挣扎震颤的躯体，维德里克毫不犹豫，手腕再度发力，将手中的古剑再度深深刺入。剑身萦绕的绿色荧光仿佛在增幅末影龙残留的龙息威力，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缓缓交融、缠绕，

凋灵，千百年来，人类之恶的产物。

凋灵，创世神因不信任人类，为人类降下的终极惩罚。

凋灵，令无数人趋之若鹜，又将无数人终结。

而现在，距离终结这一切，已经不远了。

  “呀啊啊啊！”

伴随着维德里克嘶哑的呐喊，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束从古剑穿刺的伤口处喷涌而出，直冲天际，仿佛要撕裂整片昏暗的天空。危急关头，凋灵拼死俯冲规避，同时引爆周身能量发起自爆。剧烈的冲击力瞬间掀翻了立身其上的维德里克，让他重重震落而下。

  “那道光芒是......”原本准备上前追击的迪奥德伦瞥见坠落的人影，立刻放弃攻势，快步冲上前稳稳接住失重下坠的维德里克。

“你还好吧。”

  “让我去......结束这一切吧。”

    浑身盔甲早已在爆炸的冲击下碎裂殆尽，维德里克撑着残破的身体，艰难支起身子。他的眼底毫无神采，空洞的目光死死锁定远方的凋灵。此刻的凋灵已然调转方向，朝着人员已经所剩无几的凋灵专查局残部疾驰而去，下一瞬，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那片区域传来。

迪奥德伦不语，而是从兜中掏出一颗附魔金苹果，交到维德里克的手中：

“最后一颗了。”

  金黄的果身流转着淡淡的紫色流光，光晕温润厚重。维德里克没有丝毫迟疑，张口狠狠咬下。清甜的能量瞬间席卷全身，透支的体力飞速回涌，先前被爆炸震伤的内脏痛感尽数消散，他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多谢......”

    话音刚落，维德里克就如一道闪电一般瞬间消失在原处，径直朝着肆虐的凋灵直冲而去。

另一边，失去所有远程有效攻击手段的凋灵专查局，早已彻底丧失牵制与反击的能力。凋灵骤然落地，径直闯入人群中心，释放了一次强而有力的爆炸，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撕碎数名队员的躯体。紧接着它又是一击冲撞，巨大的动能又瞬间夺去了许多凋灵专查局成员的性命。

“迪亚斯！先跑再说！”拉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他纵身跃起，堪堪躲过致命冲撞，反手一剑将凋灵砍中，随后迅速朝远处掷出一颗末影珍珠，可算是带着卡拉杭特离开了最危险的中心区。

“我在这里！”迪亚斯踩着一些残肢断臂，飞速奔走到拉普旁边，一边看着拉普将卡拉杭特放下，一边紧盯凋灵的动向。

“古德瑞特牺牲了......耶鲁迪恩斯，我把他放在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古德瑞特！琼斯！”卡拉杭特跪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短短一个小时不到，曾经他最要好的两个兄弟就这样接连牺牲。任谁都无法坦然接受。

“别哭了......”拉普不忍看他，只是递过一片用于包扎的破布，让他把眼泪擦干：“还没结束呢......”

    话音未落，屠杀完专查局残部的凋灵，已然调转方向，朝着几人的位置缓缓逼近。

“别煽情了......战场上好像就剩下我们了！”迪亚斯瞬间警醒，伸手拉起失神的卡拉杭特，带着众人转身全力奔逃。

  砰——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骤然炸开。众人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一道凌厉磅礴的巨型剑气从凋灵左侧破空袭来，狠狠命中凋灵躯体，响声同样引人注目。

  “这种剑气......难道是？”

还没等拉普继续开口，维德里克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战场上，他单腿用力一蹬，竟然直接跳到了凋灵庞大的躯体之上，他手腕连抖，数道凌厉斩击接连落下，古剑透过凋灵的屏障劈中凋灵的身体，竟然接连传出了金属碰撞声

‘到底......要砍多少下......’

    维德里克在心中默念，手中的力道愈发沉猛，每一击都倾尽余力。不知不觉间，霍金斯之剑周身流转的绿色荧光缓缓涌动，顺着剑柄蔓延，一点点覆满他的全身。

“这是......”

   一股温和的暖意包裹住维德里克的躯体，周遭的流速仿佛骤然放缓，时间近乎停滞。就在这片静谧的凝滞中，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从古剑内部悠悠响起：

“如果死了，就能和剑融为一体了吧......”

  是谢菲罗斯提的声音。

“什么！”维德里克被这突然发出的那谢菲罗斯提声音吓得竟差点将手中的古剑脱手甩出。

“人类因贪欲产生的恶，导致了眼前的这个怪物，和你手中的这把剑......而眼前的这个怪物......产生了我和你，和现在的一切，啊......多么令人晦涩难懂。”谢菲罗斯提的语调平和而慈祥，褪去了所有偏执与戾气：“而这把剑的上一任主人......想必也对你开口说过话吧，维德里克。”

“霍金斯-普鲁士？”

“是啊......我在这里见到他了......”谢菲罗斯提的声音渐行渐远，然而维德里克手中的剑上的能量却越汇越多，愈发浓郁。

“喂.......少年，到最后一步了吧。”又一道陌生却同样悠远的声音缓缓传来，沉厚古老，带着跨越千年的沧桑。

“霍金斯，你也在啊。”维德里克微微一怔。

“当初制造这把剑的时候......我就从未想过......竟然能以这样的形式继续存在......”

“闭嘴吧......凋灵的产生不就是因为你吗。”维德里克略带无奈，握剑的掌心愈发收紧，剑锋再度狠狠切入裂痕，凋灵体表的裂纹被不断撑大、蔓延、加深。

“这个家伙啊，在刚才已经向我道歉过不少次了......”谢菲罗斯提的声音再度突兀响起，微弱却清晰：“所以，维德里克，早在我死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人的善恶，是要根据个体才能加以评判的......希望你最终能明白这个道理......”话音渐弱，几近消散，彻底融进剑光之中。

“尽情使用这把剑上剩余的......被称为经验值的能量吧.......这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后的事情。”

霍金斯的声音随之淡去。下一秒，古剑之上积攒的绿色荧光轰然喷涌，顺着凋灵满身的裂痕疯狂灼烧，竟然成功压制住了凋灵的自爆，凋灵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

“这两个人......”

  维德里克无奈地摇了摇头，周身凝滞的时间流速缓缓恢复如常。他用力将古剑从裂痕中拔出，就在这时，凋灵伤口的裂隙深处，一个物体缓缓出现，瞬间将维德里克的目光所吸引——

  那是一枚十字星形的物体，通体莹白无瑕，泛着清透的青蓝光晕，表面还流转着淡淡的紫色附魔纹路，光芒内敛却格外夺目。

“这就是......下界之星？”

  还没等维德里克细看，凋灵躯体内的星形晶石骤然再次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色光束。强光直扑面门，维德里克躲闪不及，被光芒正中面部，剧烈的眩光灼得他视线一片空白，瞬间失去了反应能力。凋灵抓住这一空档，当即射出数颗凋灵之首。凋灵之首飞速掠过维德里克，其中一颗狠狠砸在他右侧头颅，剧痛瞬间在颅中炸开，头疼欲裂，他再也无法稳定平衡，翻身从凋灵身上滚落，在焦黑的地面上连滚数圈才勉强卸力停下，而凋灵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他将三颗头颅都调准了维德里克的方向，瞬间发射了威力巨大的蓝色凋灵之首。

“完了......”维德里克瞳孔骤然收缩，抬手就要举剑格挡，一道身影却抢先挡在了他身前。

是迪奥德伦。他牙关紧咬，挥动手中的双镐接连劈出两道回旋气刃，可凋灵之首距离两人实在太近，爆炸的冲击波还是狠狠撞在他身上，让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迪奥德伦不敢有半分耽搁，反手用镐头勾住维德里克残破盔甲上的系带，用力将人拽起，带着他迅速后撤游走。

“迪奥德伦先生......”维德里克刚想关心一下迪奥德伦的伤势，但目光刚刚扫过他被凋灵黑雾腐蚀得斑驳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刚才那道光芒，我觉得可能就是凋灵体内下界之星所发出的！凋灵一切的能量源泉！维德里克！”他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而是一昧地提醒维德里克方才的光景：“最后进行一次猛攻吧！”

“好！”

  巨大的剑气再一次从维德里克的方向发出，正中凋灵的面门，紧随而来的，是维德里克和迪奥德伦的同时突进—— 迪奥德伦挥出镐形武器，牢牢勾住凋灵外露的肋骨，稳住身形，维德里克趁机踏住他的后背，借力纵身跃起，居高临下对着凋灵连续劈斩。剑锋起落快得连成一片，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接连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就在维德里克攻击愈发猛烈之时，古剑上萦绕的绿色荧光却在无声中缓缓淡去，仿佛在预示着这场跨越千年的纠葛，即将走到尽头。

“呀啊啊啊啊啊！”

   维德里克手中的剑影快到几乎辨不清轨迹，即使是迪奥德伦也看不清楚维德里克手中的动作了，而他也不敢有半分松懈，另一只手握紧镐柄，重重挥舞着，一下又一下狠狠凿击凋灵的躯体。两人合力之下，凋灵正面的漆黑身体终于被硬生生破开一个缺口，透过裂口向内望去，深处静静悬浮着的，正是那颗人类追逐了千百年的下界之星———

“再坚持住！维德里克！”迪奥德伦大声提醒：“重击那颗下界之星啊！”

  凋灵剧烈挣扎着，似乎预感生命已经走向了倒计时，因维德里克和迪奥德伦近乎疯狂的攻势下，它周身的光弧屏障愈发黯淡稀薄。见此情景，它疯狂抖动着身躯，刚想再次俯身发动冲撞，突然，远处却飞来一柄长矛，破开残存的光弧屏障，狠狠钉进凋灵的躯体，硬生生将它的冲势逼停在半空。——

“谢菲罗斯提的长矛！？”维德里克朝长矛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拉普与迪亚斯不知什么时候又合力推来了一架弩车，正稳稳立在废墟之上。

“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后的弩箭了！维德里克！”拉普在远处呐喊着，声音与凋灵痛苦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多亏了长矛提供的落脚点，维德里克连忙踩住长矛，双手握紧古剑，倾尽全力朝着凋灵胸口那颗下界之星狠狠刺去！

  铿的一声，古剑正中凋灵身体深处的下界之星，凋灵发出一声空灵又凄厉的哀嚎。求生本能驱使着它再次引爆能量，而下界之星的裸露，让这一次爆炸的威力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迪奥德伦首当其冲，被狂暴的冲击波径直掀飞，重重砸在乱石堆旁，瞬间失去了意识，而维德里克，只觉双臂突然一麻，下一秒便彻底失去了知觉。他低头看去，握住古剑的双臂已在爆炸中化为血雾，唯有剑身还深深嵌在凋灵体内。但是，他再也顾不上任何疼痛了，为了不被冲击波掀飞，他在气浪袭来的刹那，猛地张口死死咬住了古剑的剑柄。他双目空洞无神，眼底只剩击杀面前这只生物的终极渴望。

  砰——

  维德里克的牙齿紧咬不放，双腿死死勾住凋灵的骨架，维德里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甩头，剑尖再一次狠狠撞向下界之星。就是这最后一击，古剑之上残存的绿色荧光彻底脱离剑身，如水般流淌而下，牢牢裹住了整颗下界之星。凋灵周身的能量瞬间停滞，再也迸发不出半分力量，随后......

  凋灵漆黑的躯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白，蓝白色的光弧屏障在表层闪了几闪，便飞快溃散消融。它的身躯开始反复收缩、膨胀，空灵的哀嚎声尖锐刺耳，几乎要震穿维德里克的耳膜。

“不好！”拉普意识到了不对劲：“可能要爆炸了！迪亚斯！末影珍珠！”

  迪亚斯瞬间会意，将两颗末影珍珠塞到拉普手中。拉普抬手掷出，身形瞬间闪至凋灵旁，一把拽住已经近乎脱力昏迷的维德里克，转身全速撤离。

“趴下！”迪亚斯冲上前，猛地将两人按倒在地。

  轰——

  一声响彻天地的爆炸轰然炸开。

只是短短一瞬，漫天盘踞的凋灵黑雾尽数消散，昏暗的天空重新透出澄澈的湛蓝......

爆炸掀起的风浪，将那地上数不尽的人类尸体吹得翻了又翻，无数树木的树叶被震得疯狂乱摆。

凋灵那最后的自爆，揭示着凋灵最终的终结，这一千百年来，无数人追逐，人类的“恶”之化身，凋灵，终究在此刻灰飞烟灭，消散于天地之间，原先的躯体什么都不再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