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的绝望[上]

随着谢菲罗斯提的大力刺入，凋灵爆发出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尖嚎，漆黑的身躯在空中疯狂冲撞盘旋，一颗颗泛着蓝光的凋灵之首毫无章法地四下轰击，黑雾随它剧烈的动作翻涌扩散，但谢菲罗斯提死死不肯放手：

“维德里克！把长矛丢给我！”

  地面上的维德里克见状，手持长矛做出投掷标枪的姿势，下一秒，破空声骤然响起，下界之星形状的矛头精准穿透黑雾与白色光弧，狠狠钉进凋灵布满裂纹的胸腔深处。

“好......”

  谢菲罗斯提连忙抓住那柄长矛，总算在不断震颤的躯体上稳住身形。纵使凋灵疯狂甩动躯干，几乎要将他甩飞出去，但谢菲罗斯提已经将长矛抓牢，另一只手中仍然握着那把古剑，一下又一下，狠狠凿进凋灵体表不断渗光的裂痕里：

“成功了......成功了！维德里克，你看到了吧！”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嘶吼，眼底翻涌着近乎扭曲的狂喜，剑身每一次穿刺，溢出的刺眼白光便浓烈一分。

“实现了，终于实现了......我击杀了凋灵！”

  他脸上的那抹癫狂的笑意迅速褪去，悲凉铺满了整张面容，声音渐渐染上浓重哭腔，可握剑的手臂没有半分停顿，穿刺的动作愈发狠戾：

“终于，终于回到我的手上了！”

  仿佛是预感到是最后一击，他将古剑迅速丢给地面上的维德里克，随后将插在凋灵胸腔的——他那自己的长矛，干净利落地抽出，对准凋灵身上最深、裂口最宽的伤口全力刺下——

“死吧！”

  谢菲罗斯提那下界之星长矛的矛头彻底贯穿伤口，随后大量白光从裂隙之中喷涌而出，整个战场瞬间被这道光芒所笼罩。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我是谢菲罗斯提，谢菲罗斯提啊！拉科尔！爸！妈——”

  轰——

    极致刺眼的白光轰然炸开，惊天动地的爆炸冲击波横扫整片大地，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一阵明显的风压，气流将周围所有的凋灵粉尘尽数吹尽，就连天空都变得亮了些。

“击败凋灵了？”

    迪奥德伦第一时间拨开身前飘散的烟尘，抬头望向光芒散尽的半空，心底本能升起一丝希望。可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永生难忘——

    光芒散尽后，凋灵依旧悬浮在原地，只是周身彻底蜕变为全新形态。一层流动、剔透却无比坚硬的蓝白色能量屏障包裹住了它的整个躯体，微光流转，仿佛绝对领域。它缓缓沉降、悬浮于地面，体内积压溢出的恐怖能量躁动不休，仿佛随时会彻底爆发。

伴随着凋灵的落地，地面中心的爆炸深坑之中，一道道漆黑的人影缓缓站起身——一只只通体漆黑、手持石剑的凋灵骷髅从废墟里爬出，伫立在凋灵四周，朝着维德里克逼近。

“凋灵骷髅？！”迪亚斯顿感不妙，连忙召集其余几人做好战斗准备，刚想前去支援，但凋灵丝毫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它周身蓝光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穿整片战场。三颗头颅同时蓄力，数发凋灵之首接连轰炸，首轮锁定的，便是先前对它攻势最猛牵制最久的凋灵专查局阵线。

“凋灵来袭！全体队员！继续放箭啊！”前线带队的一名专查局队长嘶吼着下达指令，可话音未落，三颗接踵而至的凋灵之首精准砸落。轰鸣炸开，火光与黑雾交织，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炸了个稀碎。

  下一秒，箭矢仿佛雨点一般袭来，结果全部被凋灵身上的蓝光屏障阻挡在外。与其说是阻挡，更不如说是在接触到的那一刻就化为了粉末。

  另一边，维德里克见到凋灵调转目标，横跨了整个战场，心里极其焦急，刚想冲上前去，后背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击，转头一看——正是一只凋灵骷髅，身形比先前在下界要塞见到的还要魁梧，漆黑的躯体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不弱于凋灵的威压，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又是一击斩击挥来，他只得勉强躲过这一击。

“刚才要不是有这身盔甲，我可能就......”他在心里暗想着，后怕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反手握紧手中的古剑，大力挥出，顺势一记横斩，利落腰斩身前的凋灵骷髅，但很快，又有几只凋灵从先前凋灵转变形态时产生的爆炸造成的深坑中钻出。

“把我看扁了啊......凋灵，特地放出这些凋灵骷髅就是为了......阻挡我。”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在遇到面前那前仆后继的凋灵骷髅，以及听到远处传来的阵阵猛烈爆炸声与凋灵空灵的吼叫声后，维德里克的额角还是忍不住渗出冷汗，战局已然彻底陷入被动。

就在这时，一道泛红的黑色身影从一旁的深坑中艰难爬出，那人单手执矛，抬手精准穿刺，瞬间洞穿一只凋灵骷髅的头颅。

是谢菲罗斯提。

他侥幸活了下来，模样却无比凄惨，因近距离承受了凋灵的爆炸，他的浑身上下已经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了，一只胳膊已经消失不见，整个面部几乎露出白骨，只剩一双眼珠尚且清亮，勉强维系着意识，浑身上下的药水粒子和正在缓慢生长的一丝丝血肉代表着他刚吃下了一颗附魔金苹果。

“你......你还活着。”维德里克不忍细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执着，谢菲罗斯提！”

“......呜呜......闭嘴......”面部的重创让他难以吐出完整字句，破碎的气音里带着微弱的哽咽。他没有多余的力气争辩，仅凭残存的意志挥动长矛，再度斩杀一只已经逼近的凋灵骷髅。

“去啊......”他抬起那持矛的残臂，用尽仅剩的力气，狠狠地推了维德里克一把，满身血污尽数蹭在对方的胸甲之上：

“我的死......不值得可惜，因为......”谢菲罗斯提抬手刺穿最后一只凋灵骷髅，话音微弱而清晰，此刻，附魔金苹果的治愈效果彻底消散，血肉停止了生长，四周的凋灵粒子立刻开始侵蚀起他的躯体，他几乎是立刻就跪倒在了这片焦黑的土地上。空洞的目光遥遥望向依旧屹立战场的凋灵，眼底最后的光亮缓缓褪去。

“我对于......想做我自己的执念，太深了......”

    一阵白烟从谢菲罗斯提的躯干中缓缓升腾，下跪的躯体逐渐泛出濒死的深红，大量的经验值从他的躯干中溢出，渐渐附着在了那把霍金斯之剑上，静静将这场偏执又悲壮的宿命收尾。

此时此刻，凋灵的攻击变得愈发猛烈，发射凋灵之首的速度相比于爆炸发生之前快了足足一倍，卡拉杭特在乱石与爆炸间艰难躲闪，依旧被飞溅的碎石狠狠扫中双腿，鲜血顷刻涌出。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剧痛迫使他单膝跪地，慌忙摸出兜里仅剩的瞬间治疗药水，尽数浇在伤口之上。药水的治愈效果迅速起效，勉强压住了不断外溢的血流，暂缓了伤势恶化。

“快起来，要是在这里就被凋灵抓住机会就糟了！”古德瑞特快步冲到他身边，伸手牢牢扶住卡拉杭特的胳膊，用力将他拉起。两人弓着身子，穿梭在不断落下的爆炸烟尘之中，目光不停扫过战场各处，寻找着能够对凋灵展开输出的机会。

“我的弓箭派不上用场了！”卡拉杭特在古德瑞特的搀扶下站稳身子，眉头紧锁，视线死死锁住低空来回肆虐的凋灵。古德瑞特见状，默默移步走到了卡拉杭特的身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一定，末影龙提供的紫焰，应该还会对凋灵的凋灵起作用的！”

  古德瑞特不肯轻易放弃，他接过卡拉杭特手中的弓箭，拉弓瞄准了凋灵，嗖的一箭射出，附着末影龙紫焰的箭矢划破空气，穿梭在密密麻麻迎面飞来的凋灵之首弹幕之间，直直来到凋灵面前。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末影龙的紫焰触碰到凋灵外层的光弧屏障，两种能量缓缓相融，包裹在火焰之中的箭头毫无阻碍地穿透屏障，稳稳击中了凋灵的躯体。

“好样的！”

喜悦才刚刚浮上两人的心头，凋灵便立刻察觉到了他们的位置，三颗头颅同时转向这边，几发凋灵之首呼啸着射出。二人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压低身子慌忙逃窜。凋灵正要提速追击，一颗燃烧的 TNT 就炸在了它的身后。

“可恶，只剩下最后一发了......”

  随着最后一发 TNT 在凋灵身上炸开，剧烈的火光闪过，却仅仅让凋灵的动作产生了略微的停顿，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远在林间炮台后方的耶鲁迪恩斯看见这一幕，心头猛地一沉，顿感大事不妙，立刻转身放弃炮台向后撤离。果然就在下一秒，数颗凋灵之首高速破空飞来，他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红石炮台瞬间被炮火吞噬，炸成一堆散落的残骸。

“已经来不及收拾剩余的建材了！快走吧！”拉普紧盯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快步跑到耶鲁迪恩斯身旁，高高举起长剑，挥剑抵挡住一颗迎面飞来的凋灵之首。谁料这凋灵之首在被剑锋劈开的一瞬间便轰然起爆，巨大的冲击气浪席卷开来，直接将两人狠狠掀翻在地。

“现在连劈砍都无法阻拦凋灵之首了......”拉普被震得头脑发昏，视线一阵涣散。他撑着地面勉强清醒过来，转头便看见一旁的耶鲁迪恩斯已经昏迷过去。他咬紧牙关，俯身将耶鲁迪恩斯扛到肩上，快步跑到一块看起来还相对安全的巨大岩石后方，轻轻将他放下。

“你已经够努力了。”他取出一瓶生命再生药水放到耶鲁迪恩斯的胸口，确认好掩体暂时安全后，便握紧武器，转身再度冲回黑雾弥漫的战场。

  凋灵的攻击已经趋于一种无序的状态，它毫无规律地来回盘旋，没有人能够预判它接下来会飞到谁的头顶发动轰炸，场上所有人只能拼尽全力勉强躲避攻击。而它周身流转的光弧屏障，几乎隔绝了一切普通远程伤害。

见此情景，迪亚斯双腿猛地发力，纵身一跃越过混战之中的人群，高举手中的三叉戟，狠狠朝着凋灵身上的屏障刺了过去。龙息附在戟刃之上迸发微光，坚硬的屏障应声被直接穿透。

“原来末影龙说的帮助是用在这里啊......”迪亚斯一击得手之后不敢恋战，立刻向后急撤，恰好撞上赶过来支援的迪奥德伦。二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随即不约而同地握紧武器，并肩朝着凋灵冲锋而上。

  突然，异变突生。

凋灵全然无视了身前迪亚斯与迪奥德伦的进攻，猛地扭动身躯，完全调转方向，瞄准了正在快速奔走的卡拉杭特和古德瑞特。迪亚斯和迪奥德伦瞳孔一缩——凋灵的身体骤然完全放平，三颗骷髅头颅直直对准了前方两人。 

嗖——

  一阵破风声掠过，凋灵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径直朝两人冲撞过去。纵使凋灵与二人之间还隔着不少石块与茂密的树木，可那些方块一接触到它周身流转的屏障，便如同被消除一般彻底消失不见，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它前进。危急关头，古德瑞特侧过身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卡拉杭特向前狠狠一推。

“卡——”

  话还没说完，高速冲刺的凋灵就已经径直穿过了古德瑞特的身体。卡拉杭特被推力甩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他撑着地面慌忙爬起，惶恐地望向原先古德瑞特所在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凋灵的冲撞将路径上所有方块悉数破坏，地面留下一条无比光滑、光秃秃的通道。

  还没等他来得及张开嘴，失声喊出古德瑞特的名字，凋灵发白的目光就已经牢牢转向了他。千钧一发之际，拉普猛地从旁边的林间冲出，一把拽住失神僵在原地的卡拉杭特，转身拼命朝着远处奔跑。

“等一下！拉普学长！古德瑞特他——”

“他牺牲了！”拉普的声音也变得悲伤，他脚下丝毫不敢放慢速度，纵身高高跳起，躲开身后轰然炸开的凋灵之首：“被凋灵撞得什么都不剩了！”

两人奋力奔逃的同时，身后的凋灵再度压低身形，褪去所有滞空姿态，径直朝着两人的背影急速俯冲。没有多余的攻击手段，仅是纯粹的直线冲撞，却带着足以抹除一切的毁灭性。咫尺之间，死亡已然贴紧后背。只要被这一撞命中，他们只会重蹈古德瑞特的覆辙，彻底湮灭，拉普回眸绝望的眼神里，一道他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维德里克竟以肉身速度赶上了凋灵冲撞的速度，他纵身跃起，从凋灵身后一跃而下，沉稳且凌厉地将古剑插进了凋灵的背脊——

尖锐的穿刺声骤然响起，高速俯冲的凋灵身躯猛地一震，迅猛的冲势被强行遏制，整具庞大的躯体剧烈顿挫，硬生生停在了二人身前。

“得救了！”拉普趁着凋灵分神的间隙连忙带着卡拉杭特继续跑向远处，可他下意识侧首瞥向凋灵背上的人影时，脸上的表情突然消失。

  凋灵身上的维德里克，已经全然变为了先前面对校园动乱时的状态，他的双眼已经失去光亮，而手中的古剑上，绿色荧光剧烈起伏，波动已经远远超越了以往的任何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