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玫瑰与王冠③

　　伴着空旷走廊传出的急促脚步，少女轻快地走在乌云下昏暗的天耀宫走廊，一袭礼服却顾不得礼节，大步走向了帝国皇帝的殿堂。

　　她甚至忘却整理自己的衣领就将大门推开，雄伟的大堂竟连仆从侍卫都没留几位，只见得高高王座上瞑目静坐着的就是当今帝国权力的顶峰，老态龙钟的皇帝只是抚着自己的太阳穴，安静地面向着敞开的大门。而那高傲的皇子，方才将宰相一家满门抄斩的元凶，也早一步登上了大殿，在皇帝面前谦卑地低下自己的银冠。

　　听着了开门的动静，皇子犀利的眼神倏地扫到了大门口去，却似早知来者身份，毫不意外地开口相迎：“父王已经等候多时了，凯瑟琳。”

　　那被唤名为凯瑟琳的皇女只是用同样不怀善意的眼神回应，随后便低下头向自己的父王行礼：“父王，宰相霍华德的事情......”

　　“雷德尔已经告诉我了。”只听着皇帝沉稳的嗓音打断了凯瑟琳的话语，“发现霍华德反叛并告发的人物......是西蒙。”

　　“西蒙？？！”这个熟识的名字传入皇女的耳中引起了不小的涟漪，她几乎是反射般抬起头，天蓝的双眸中饱含难以置信，“你是说，是西蒙，戳穿的宰相的阴谋？”

　　皇帝并没有继续回应，而一旁的皇子雷德尔已经开口肯定：“是的，你的仆从西蒙，将宰相谋反的消息告知了我，才让我有了及时铲除他们的机会。”

　　说完，雷德尔的嘴角勾起，微微仰头，似在欣赏凯瑟琳脸上难看的表情。

　　身为西蒙这么多年的同伴，她自然知晓自己的随从，西蒙·霍华德与那方才落马的霍华德宰相之间的联系。时事竟会如此残酷，令一位温和的孩子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入地狱。

　　“你们......会如何处置西蒙？”她只是用故作冷静的视线回应雷德尔的笑脸，这位皇子的命令是将霍华德家族满门抄斩，可并不见得会轻易放过那位帝国的功臣。

　　而聪慧的雷德尔自然看得出凯瑟琳视线中隐晦的含义，眼眸微压，说道：“他是帝国的功臣，我许诺要重赏他......就是不知皇妹作为他随从这么多年，知不知道他的愿望？”

　　他眼眸中竟含了些许玩味，倒让凯瑟琳一时有些意外。若是说起西蒙与自己间最大的心愿，想来只有他们曾在外私定的终生。

　　见皇女美丽眼眸中流露出的难以置信，皇子只是继续勾着嘴角，笑道：“父王同意了呢，你们的事情。”

　　“真的？！”突如其来的喜讯令凯瑟琳瞳孔一震，方才冷漠的眼神顷刻间散去，倒是变作一副期待的面容望向了老皇帝。只见得老皇帝微微颔首，她便再绷不住下滑的泪珠，嘴角难以压制，最后只能是将头低下，努力装着平静的语气赞美皇帝的恩情。

　　可那皇帝却只是在良久的沉默后叹出一口气，似是要公布长时间思索做出的决策那般，说道：“另外，朕要将西蒙的事迹传遍亨特尔，并亲手册封他为帝国的荣誉骑士。”

　　老皇帝的话语平静得宛若久经冰封的湖面，听不出一丝情绪，却顿时在听在耳中的二人心中激起巨浪。

　　“荣誉骑士？！父王，这是不可能的决定！”是雷德尔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压根顾不上贵族繁冗的礼仪，起身便驳斥那位大人的话语，“荣誉骑士是只有为帝国做出杰出贡献，甚至算是挽救帝国于危难的人才会颁发，几乎一人就象征着帝国的那一整个时代，如今您却因为这么一点原因将其颁予西蒙·霍华德？那位叛党的子嗣？”

　　他的话中毫无一点敬意，全然不像在面对一位皇帝，反倒更像是教训家中糊涂的老人。

　　但这次，凯瑟琳也不敢轻易反驳雷德尔的观点，荣誉骑士这样的头衔实在是过于珍重，想必也会为那位无依无靠的西蒙带来不少的麻烦。她只能用忧虑的眼神朝那位糊涂的皇帝望去，似在乞求他放弃这道命令。

　　“朕，心意已决。”

　　老皇帝的声音并不响彻，却在二人的耳中清晰无比。

　　“父王，您！”怨恨的情绪不由得爬上了雷德尔的面容，可话语却戛然而止，片刻沉默过去，便扭头朝着大门走去：“儿臣告退。”

　　见着雷德尔走出了大殿，凯瑟琳这才松了口气，又转头望向那位皇帝，表达出自己的忧虑：“父王，这样是否......”

　　等着侍卫又重新关上大门，那皇帝才狠狠叹出口气：“朕知道你的忧虑，凯瑟琳。这也是父王能为你们做出的最后一点保护了。”说着，他颤颤巍巍地伸出自己的手臂。

　　凯瑟琳立马会意，赶忙凑上前去，安稳地让皇帝的手抚摸自己的头顶，感受那苍老手掌虚弱的动作，不免感慨：“父王，您的年龄，本不至于这般衰老......”

　　老皇帝只是抚摸着自己久别的女儿，低声叹着气：“身体的衰老终究不由朕决定，甚至不完全由时间决定......孩子，宰相死了，权力全部回归到了皇族，但如今的朝廷到底属于朕，还是你的皇兄，我想已经难以说清了。”

　　“父王......”

　　“雷德尔不会放过西蒙。”皇帝说道：“西蒙那孩子本是霍华德大公的弃子，自幼便优柔寡断，温和善良。朕便将他收留，派遣去做你的侍从，给你做伴。”

　　皇帝的话语激起凯瑟琳的回忆，在她尚且还是一个小女孩时，自己的皇兄就已经开始操控她的人生，替她安排了整日的教学工作，将她束缚在小小的天耀宫中。六岁那年，西蒙第一次作为她侍卫的身份到来，才给她乏味的生活带来转机。

　　“那孩子从未恨过抛弃自己的家人，让他在国家与家人间做出抉择，想必很不容易......只是，这样的忠诚想必还不至于让雷德尔满意。”皇帝继续补充着，“朕并不知晓雷德尔为了什么目的同意西蒙想与你成婚的请求，我能做的，只能是尽己所能地提高西蒙的地位，让雷德尔不敢轻易打他的主意......等你们的婚礼结束，你们就赶紧远离亨特尔吧。”

　　“父王......”凯瑟琳难以相信眼前皇帝的决定，事实上，她本就有这般打算，不曾料想自己未提，皇帝就已经下了决定，一时不知是惊是喜，只是一股说不出口的情感似在折磨心头。

　　似是看出凯瑟琳的情绪，老皇帝只是两声轻笑，继续抚摸着女儿的发丝，却带着无奈的语气继续说明：“朕已经看不清雷德尔的心思，更无力阻止他前进，帝国，快变天了......只希望在朕还在位这些时日，能给你和西蒙提供最后一丝庇护。”

　　“我明白了......父王......”只觉得眼眸感到些许灼热，凯瑟琳不敢多看，只是安静地将头埋在自己父王的身上，静静地感受他的抚慰......

　　......

　　只见得书桌落得半边沐浴于拂晓月光，透出丝丝寒意， 却还是压不平男子心头的愤懑。他只是肃目坐在床头，高贵的蓝发轻轻被窗外透进的晚风撩动，手臂撑着面颊，深邃的苍蓝靛瞳显露着威严与专注。

　　“吾爱，不知是何事，扰乱了您的心思？”

　　只听着身后的床铺传来动静，随后一双纤细白净的手臂从身后挽抱住他的脖颈，又是柔和地抚摸，环抱在皇子刚健的胸前。

　　“西蒙·霍华德。”那位皇子只是一口吐出这样一个姓名，并未对身后亲昵的动作做出如何反应，眸中似是放松几分，但还是保持着严肃的口气继续说道：“父王将封他做荣誉骑士。”

　　“既然是叛党之子，又何必担心？”女子娇媚的声音听在耳中，却挠在心头，只觉得耳垂被轻轻吹着热气。

　　“你不明白。”皇子并未有所动静，“荣誉骑士是一个时代的象征。”

　　话音刚落，那双散发着热气的双手静静地顺着他的身躯划起，温柔地抱住皇子的面颊，轻轻让他偏偏脑袋，与那女子迷人的双眸相视，绛唇含笑，微微启齿：“妾身以为，象征时代的是不朽的功绩。”

　　女子的话语似乎撬动了那位冷血皇子的心锁，他只是微微将嘴角勾出些许弧度，幽深的蓝瞳又松了几分暴戾，倒多出些许柔情，更是显得神采奕奕。

　　“今朝岁月，由孤为之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