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渐起的信赖

　　我在自己的房间阖上了眼，思绪不一会儿就跟着飘向了远方。

　　只觉得身形渐渐变轻，凉风吹动我的衣衫，抚慰我的面颊。再度将双眸睁开，意识早不在原本的房间。只见得周遭萦绕的云雾，璀璨的光耀从高空毫无遮掩地打下，我的双腿悬在半空，脚底便是厚重的云彩，层云缝隙中微微看得着远方的地皮。

　　这般变化并不至于让我惊讶，只因这儿本就是独属于我的小空间。不知算精神世界还是什么奇异空间，总之大抵在五年前，我第一次让意识在睡梦中来到了这个云端世界。此后我便常常让自己到这边来图个清静，或是去拜访那位难得的伙计。

　　可我把四周打量了个遍，却还是不见得人影，倒不免起了些担忧。

　　“那家伙没一起穿越吗？”

　　话音刚落，只觉得双腿猛地被抓住，随后身子往下一滑，倏地便被埋在了云中，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双眉紧蹙，用着幽怨的眼神瞪着从一旁出现哈哈大笑的少年。

　　“瞧你那表情！”那少年前俯后仰地捂着肚子，伸出手指指着我露在外面的脑袋笑着，那头银色发丝被风吹得甩动，赤色的双瞳笑得流出些眼泪。

　　他的相貌几乎和我一模一样，只有发色为银色，瞳色要更明亮些，倒也不像我这般阴沉了。

　　但看着他这得意的模样，我最后也只得叹了口气，努力把手从厚重的云层中拔了出来，随后使劲将整个身子解放，嘴里不忘与那家伙打招呼：“你还是一样的闲啊，还以为你没能跟过来呢，杨芸。”

　　这家伙的名字是我起的，虽说像个女名，他倒也不介意。

　　听他所说，直到五年前我第一次来到这个意识空间的时候他才开始有了意识，似乎也是个莫名其妙就来到这世界的家伙。在觉醒这个世界后我便时不时在睡觉时来这边看他，倒也算我在天球交到的唯一的朋友了，能在人生最灰暗的时候遇到这家伙倒也算一个幸事。

　　只不过，这家伙有时候真的很欠揍就是了，而且每次掐架我都没打过他，明明这里是我的精神世界！

　　不过这次穿越觉醒了一个让对手动作放慢的能力，如果现在打架，这家伙应该不是我的对手了吧......

　　一面想着暴揍杨芸的爽快场面，我不由得翘起嘴角满意地笑起，随意往后一坐，一条木椅倏地出现将我接住，再把手轻轻一挥，便就又出现一瓶果汁。

　　很神奇？不不，这里是我的精神世界，只要是我接触过的物体都能直接通过想象力在这里召唤。只不过那些我未知的东西确实无法想象，比如一本未阅读过的书本，或者召唤一台手机上网也是做不到的。

　　之前尝试召唤了一台手机根本用不了，被杨芸拿去砸核桃了......

　　而且在这个世界吃饱了也不会反馈到现实，在这边睡觉的话......不如回现实睡觉，杨芸吵得要死。

　　“干杯！”那杨芸笑呵呵地举来酒杯，这家伙尽管和我相貌如出一辙，性格却基本是两个样。

　　我并没有理会他的碰杯，只是默默喝着果汁，他倒也不客气，把酒一口饮下，随即搂住我的肩膀，坏笑道：“你这小子可好啊，来了这异世界，遇到个可爱的末影娘，都不怎么来找我了说是。”

　　“喂喂，别偷窥我的私生活啊。”我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怪不得他，毕竟他本就住在我的精神世界，随时能进入我的视角观察外界。

　　“要不是一直待在这里，谁稀罕看你的生活？”杨芸打了个哈欠，“说起来，你还加入了个什么什么独立军？还真不像你哩。”

　　“哪怕是我有时候也会期待社交生活好吧，大一不也去社团招新报过名？”

　　“哦！想起来了！被拒绝的理由是‘长得像僵尸让人引起生理不适’？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我当时笑的！”

　　“换你去也好不到哪儿去吧！”看着他笑得拍桌的模样，我撇起嘴角诉尽内心的无语。

　　就算是杨芸去的话......虽然他的银发确实比我的黑发清爽些，虽然他的眼眸也比我的要明亮些，虽然他也确实比我开朗些......

　　可恶的老天爷！！

　　“咳咳。”或是发觉自己笑了太久，杨芸自己咳嗽了两声拉回了话题，“只是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会因为别人的理想而去参与麻烦事，有些意外罢了。”

　　“走投无路而已......”

　　“哦？不是因为那是安娜的愿望？”那小子吐着戏谑的言语，放下酒杯，手压在桌上撑着脸，笑道：“而且，你也很期待吧，那个理想国。”

　　“碰——”

　　我猛地起身，座下的座椅都因猛烈的动静而倒了下去，我却并不在意，只是微微瞪着杨芸的赤瞳，故作严肃地说道：“我不会有那样不切实际的幻想，说到底，这伙奴隶军队又能做到多少？”

　　“明知做不到，却还是加入了吗？”他依然笑着，却笑得让我心里惶恐。

　　“胡言乱语，行了，我走了。”说着我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的话语，身形开始慢慢消散。

　　“也好，正好也有人来叫你起床了。”

　　叫我起床？安娜吗？

　　那丫头的愿望......无所谓了，我只不过是出于对自己的考量罢了。

　　不过，也该睁眼和她打招呼了呢......

　　等着我的双眼猛地睁开，却不见得什么安娜，只见得一只粗壮的手臂挥着掌在半空，一头利索的金色短发下是男人的面孔。

　　“库里南·弗莱？！”

　　顿时我的瞌睡少了一半，猛地起身，惊恐地看着那位矮小的弓箭手，连忙问道：“你怎么在我房间？”

　　“嘿！你还问我呢，昨天明明说了今早有活动，你还在这儿打盹？安娜酱可都到训练场了！”库里南抱着胸回怼道，说着指了指墙上的钟表，好像，确实有些迟到了。

　　“咳咳，我明白了。”我将外衣披上，又把床头独立军昨日才发放的刀与鞘捡起，插在了腰间。

　　说起来他为什么挥着掌？该不会我没睡醒就要扇我耳光了吧？！这混账！

　　得了，最后我大人有大量也没和他多计较，只是跟在他身后出了房间，沿着走廊朝训练场走了去。

　　确实醒迟了些，走廊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只有少许和我们一样迟到的还在往训练场赶，他们倒也不着急，三个两个还在交谈着。

　　看来也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活动啊。

　　“喂，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新来了个末影人。”

　　哦？似乎听到什么感兴趣的话题了。

　　“昨天你没去看？是有个末影人，还怪可爱的，好像还带了个男朋友说是。”

　　喂喂，什么男朋友？传播谣言可是不好的行为，这次我就勉为其难放过你们！

　　“那又如何？”只听着某位过路人不满地哼出一声，“怪物族是堕落魔神的信徒，我可不想和卑鄙的怪物并肩作战！”

　　......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也是，也不知道大姐头怎么想的，让末影人入独立军，就是引狼入室吧，大伙多留个心眼吧。”

　　喂，杨芸，你看到了吗？

　　所以我才会说，那样的愿望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在那座名为成见的大山面前，平等的和谐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用刻板的印象强加在一个个体身上，抹杀她的努力，抹杀她的善良，抹杀她真实的生命。我想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加入独立军......

　　只是不想看她被逼入我曾去过的绝境。

　　感受着眼中的灼热，我将手抓住腰间的刀柄，身形一偏便要转过身去。

　　可拔刀的手却猛地被一旁的库里南压住。

　　“......放开。”

　　“我知道你的想法，羊羽。”那位弓箭手难得有了正经的时候，“怪物族是创造神的叛徒，象征着背叛与狡猾，我们人类几乎一直是在这样的教育下长大。”

　　“放开......”他平和的话语让我恼怒，不等我强行突破他的阻拦，他倒自己把手收回，继续说道：“艾苏露娅也知道这些，但她还是接纳了安娜加入独立军，只为了她心中的理想国度......安啦安啦，大姐头既然这样做了，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她总会想办法的，所以才是我们的大姐头嘛。”

　　他说着，便回头冲我自信地一笑，我便只是狠狠盯住他的双眸，平和、无奈，却是满眼的信赖。

　　“我明白了......”我将刀收入鞘，眼角的灼热温度点点消散，“所以，今天到底是什么活动？”

　　“是你和安娜的实力测试啦，艾苏露娅会亲自和你们对打，以大致评估你们的战斗力。”

　　“每个新成员她都会亲自和他对打？”

　　“嗯......不是，只是因为是你们才做的。”

　　大概是想通过展现安娜的实力来压制军队中对安娜的偏见吧......不过，这样做是无济于事的，他们知道了安娜的强大实力，也只会更加忌惮。

　　一面想着，我们已经下了楼梯，到了训练场，这是一块辽阔的地下空间，独立军的伙计都被召集来，围着训练场或是站着或是坐着，大抵是被艾苏露娅叫来作为观众的。

　　而训练场中心的两道倩影已经在简单的对练，红发女子悠然地躲避着安娜的拳脚，空隙中似是发觉了我和库里南的到来，便借着安娜的攻击绕了一圈，朝我们走了来。

　　“迟到了很久呢，库里南。”她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不满地撇过嘴。

　　“咳咳，羊羽这家伙太能睡了嘛，能把他安全带来都很不容易了。”库里南尴尬地说着，随后一把拍了我的背，是示意我说话。

　　“这么鸽真是抱歉了......”

　　我毫无诚意地回了一句，打量着眼前的艾苏露娅，她仍然是昨日那袭衣装，但赤发被绑作马尾，或是缘于今日对练而修改的造型。

　　而她身后的安娜倒是一如既往披散着短发，脸上因刚刚的训练而有了些汗珠，小口喘着气。

　　“安娜，刚刚没有使用瞬间移动呢。”

　　那丫头听着了我的话语，便笑着走了过来，回应道：“这是艾姐的吩咐啦，说我不能过于依赖末影人的能力，就让我不用瞬间移动和她打。”

　　“原来如此......”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了看周遭看着这边的独立军成员，便小声朝一旁的艾苏露娅说道：“艾苏露娅小姐，这样的活动恐怕......”

　　她却伸手打断了我的话语，似是已经知晓了我的想法，只是笑道：“库里南已经和你说了今天的对练吧，你就老老实实竭尽所能地打吧，让我们的人见识见识。”

　　说着，她又转过身去朝着安娜说道：“你也不用压抑自己的末影人能力了，尽自己全力和羊羽一起，向我攻过来。”

　　她便回头走开几步距离，从异能口袋中取出一柄木剑来，转过身来面向我们，嘴角的微笑一如既往的自信。

　　“你就用木剑？”我走到安娜身旁去并肩站着，细细打量着眼前艾苏露娅的防御架势。

　　“先从木剑起......开始！”

　　话音一落，安娜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伴随丝丝紫色微粒，倏地在艾苏露娅的身后现形，随即便是一记回旋踢朝着艾苏露娅的脑袋飞去。

　　却见那艾苏露娅不紧不慢，一手急速地弹起，用手腕轻描淡写地接下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身形倒还是受了些冲击，便只是一脚踏在地上稳住，另一手的木剑随后向安娜袭去。

　　可剑刚刚出鞘便察觉不对，慌忙转变身形，手腕一翻抓住安娜的脚踝，旋转着将她往后抛去，倒正好将前来偷袭的我撞飞。

　　这家伙应该察觉不到我的异能的......是战斗经验吗。

　　“进攻得不错嘛，防守是不是也这样精彩呢？”艾苏露娅笑道，随即将木剑一抖，脚一蹬地，宛如红莲炮弹一般飞射而来，哪怕被我的双瞳竭力放慢，速度依然可怕。

　　只见得她右手一记横斩朝我腰部劈去，好不容易才被我堪堪挡住，却不等我喘息，她便腾出左腿将我踹开。

　　好协调的四肢，简直就是怪物！

　　等我方才后退两步稳住身子，她又毫不犹豫地箭步跟上前，一记从上而下的斜斩伺候，我慌忙侧身躲闪，正欲抓住她攻击落空的间隙，只见她右手一翻，将木剑投掷向上，左手往后轻巧地接住，随即便又是一记下劈袭来。

　　尽管我有放慢攻击的能力，这样的动作还是让我眼花缭乱，慌忙将进攻的势头收回，举起长刀抵挡。

　　木剑被她使劲地砸在我的刀上，力道之大竟瞬间碎裂，却还是震得我双臂发麻，险些被这强大的冲击压倒在地。

　　好在安娜瞬时出现在一旁，又是一记踢击飞去，逼得艾苏露娅收回进攻的手臂防御，倒还是被踢出好几米远。

　　安娜并不甘休，踩着地板火速跟进，手中紫色微粒浮现，拆下一块石块，朝着艾苏露娅投掷而去。

　　艾苏露娅倏地挥拳将石块击碎，迎面而来的却是安娜的冲拳，她便连忙抬臂格挡，随即又空出手臂反击一拳。

　　“碰——”

　　艾苏露娅的拳击打在安娜格挡的臂膀上传出回荡的闷响，不等拳头收回，末影少女倏地化作片片紫罗兰花瓣消散。

　　“哦？”

　　她很快便感知到安娜的异能在她身后出现，正欲回头，却发觉我已不知何时潜到她的跟前，拔刀挥刃。

　　这般距离，她已不可能再躲避！

　　“不错。”只见艾苏露娅的唇际微扬，似是赞赏，却还是从容，只是低语：“「焚火」！”

　　话音一落，空气的温度瞬间上升，她的周遭倏地燃起烈火，迸发的强大异能掀起狂风，猛地将我和安娜轰飞。

　　“这就是我的特殊异能，「焚火」。”

　　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站起，循着艾苏露娅的声音望去，只见得她的马尾散开，暗红的长发在炽焰中飞舞，周遭的烈焰围绕着她的身形旋转，一柄赤红的巨剑在她手中凝聚成型。

　　这我打个蛋啊......

　　“还差得远呢。”她咧起嘴笑道，鲜红的眼眸如同有火焰在燃烧，只是双手握住巨剑剑柄，剑刃倏地迸发更为骇人的炽火。

　　坏了，冲我来的！

　　“「燎原」，斩！”

　　话音一落，艾苏露娅将巨剑猛然一挥，剑刃的烈焰倏地迸发而出，化作一道熊熊烈火组成的剑气，朝我飞射而来。

　　嘶......能躲！

　　我将自己的双瞳运转到极致，竭尽所能地往一旁扑去，火焰剑气飞速与我擦肩而过。

　　好，好险......嗯？

　　那火焰剑气并未消散，倒是径直朝着后方的观众袭击了去，速度之快，倒已不是他们能躲避的。

　　我去，玩脱了！

　　听着那些伙计们惊慌的叫喊，我正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却见得那火焰之前飘散的紫色微粒，紫瞳少女倏地出现其中，洁净的双臂伸出，毅然用身体抵挡那飞袭的烈焰。

　　“安娜？！”

　　我慌忙起身，朝着少女的方向冲刺而去，烈焰的速度远比我更快，在被我双眸慢放的世界中，火焰剑气一点一点朝着少女瘦小的身躯冲去。

　　“安娜！！”

　　众人的目光惊愕地停在安娜与剑气之上，少女亦选择闭上双眼，预期的灼热并未如期而至，只见下一瞬，烈火倏地消散，睁眼一看，女子的背影站的笔直而坚挺，一手拖着自己的巨剑，另一手便伸出挡在安娜的跟前，火焰在触碰她手掌的瞬间熄灭，留下的强风吹起她赤色的发丝。

　　“艾，艾姐......”

　　“不错安娜。”艾苏露娅别过头来，美丽的侧颜上挂着灿烂的笑脸，“干得很好。”

　　......

　　这场对练就此结束，就结果而言，安娜果敢地挡在人前给独立军的大伙带来了不小的震撼，不少女子围到了她的身旁，同她打趣，男人们倒也收起了刻薄的言语。至少暂时，安娜应该不会被大范围孤立，只要再多熟悉熟悉，大伙应该也能看出她是怎样一个温柔的女孩。

　　“这也是你的主意吗？艾苏露娅小姐。”我靠在墙边，遥遥看着远处的安娜，嘴角微抿，同一旁的艾苏露娅说道。

　　“我可没想到你们能把我逼到那种地步。”艾苏露娅笑道，眼眸同样望向热闹的独立军。

　　“羊羽快来！阿南要表演翻跟头哦！”热闹的中央传来了安娜的喊叫，她从人群中冒出头来，冲我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

　　“谁要看啊！”

　　说着，我自己倒也憋不住自己的笑意，挠着头走了过去。

　　如果真的有理想国，我想看一看。

　　......

　　说起来，阿南是说的库里南吗？欸？已经有外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