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渊窟魔劫

　　得益于阿里的安排，我可算走出了柏树密林，进入了西比格斯特旷原。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辽阔的原野，有别于天球的环境，这边的天空在晴空透露着一份难以置信的蓝，好似悬挂于头顶的大海，游离的白云便化作了翻涌的浪花，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更令我咋舌的是起伏的地平线，一望无垠的草场如同波浪状一起一落，除去几棵小树便没了任何遮拦，倒让视线得以在那旷野无拘无束地奔腾，享受绿色的抚慰。

　　虽然还想再享受享受风与空气，也想多看两眼满地的鲜花，但显然这有些不合时宜，只是脚步走慢了些，就让那位卓希娅催促了千万次。

　　那家伙显然没我这样的闲情雅致，脚步始终轻快，不时又会回头过来确认我们的距离，之后便会不满地开口催促了。

　　说起来，她仍扎着后梳的低双马尾，但却换了身更为清爽的穿搭，一套浅色的长袖卫衣套在表面，领口和下摆又透露出内搭的淡蓝色衬衫，最后搭配了一条深灰色的直筒长裤，色彩和谐舒适，和艾苏露娅一样都是中性的搭配，却又不像她姐姐那般大胆，显露着不一样的帅气。

　　与之对比，我的衣服好像全是黑搭黑……咳咳，说起来，抛开异能不谈，这个世界的科技最多不过工业革命水平，但服装上却与天球相差不大呢。

　　说归正题，在阿里的安排下，这次任务我与卓希娅、雷诺两个组成了小队，而安娜因为她的瞬间移动能力而另有安排。

　　任务的最终目标是夺取常静城，而我们三个的部分是潜入城中，我和卓希娅都擅长潜伏，雷诺则是自幼生在常静港，对那边的环境相当熟悉便成为了潜入小队的向导。

　　“喂，还没到吗？”是卓希娅又回过了头来，朝着后面紧追慢赶的雷诺嚷嚷着。

　　“你慢点……就在前面了。”显然一直追着卓希娅的脚步让雷诺有些疲乏，说起来，他这么大个块头体力却不如卓希娅吗？

　　但转念一想，特殊异能亦会增强个人的身体素质，作为少数觉醒特殊异能的人物，卓希娅的体力似乎的确不是常人能够相提并论。

　　嘛，所以一开始就和我一样慢悠悠地跟着不就好了，至少到现在我还不觉得有很累，倒不如说偷懒才是完成任务最实惠的做法，嗯。

　　听着了雷诺的话，卓希娅又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直到了峭壁边上才停下了脚步，愣神凝视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看咱。

　　“在哪儿？”她环抱着双臂，细眉轻轻蹙起，“这边已经到了海岸线了。”

　　“哦？真的欸。”我多走了两步到她旁边，低头俯瞰，山崖脚下确是一块浅岸沙滩，在海水的拍打下闪闪发着光耀。

　　看着倒是舒适，但的确没发觉哪里像目的地。这样想着，我也扭头看向了雷诺。

　　“所以，你说的能够直接进入常静城的密道，到底在哪儿？”还是卓希娅的质询，她的表情并不太和善。

　　“你这年轻丫头还真是着急，喏，就在那海里。”雷诺叹出口气，伸手指向了山崖下的海平面。

　　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先不说怎么在海里找到那所谓的密道进去，下这山崖也是问题吧！

　　“咳咳。”我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那，从哪儿下去？”

　　“这么婆婆妈妈的干什么！”

　　说着，卓希娅便一把推在我的后背，不等我身体反应，脚底就不再接触地面。

　　“欸？！”

　　下一瞬，我的身形猛然坠落，狂风迎面袭来，在我的惨叫中冲起我的刘海，迎面便朝着那沙滩砸了过去。

　　或许正是由于不久前才与另一位年龄相仿的少女经历过类似场面的缘故，现在到了这般情况只会让我想起……

　　安——娜——

　　这次安娜并没有出面把我救下，好在我也又一次躲过了疼痛。

　　只见得方才还空无一物的沙滩猛然喷出汹涌的水柱，稳当地将我接住，才让我安心叹了口气……

　　“啪——”

　　伴着碰撞的声响而来的是高空坠落的雷诺与相撞的疼痛，那丫头不要把两个人从同一个地方推下来啊！

　　等我和雷诺好不容易从晕眩中回过神来，这才见得那卓希娅已经不知不觉下了山崖，站在那海岸边，四处打量着这片海洋。

　　“找到了！”只听着她难得露出一分喜悦，不等我俩回应，便自顾自地一头扎进海里去。

　　喂喂，稍微等一下啊！都不用热身什么的吗？

　　眼看着那雷诺也只是叹口气，也跟着跳进海里去，倒让我一时慌了神，也顾不上什么热身，急忙跟了上去。

　　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但一跳进海里又是什么都看不见，说起来也根本没有潜水的习惯，很快就在水里岔了气。

　　好在不知是雷诺还是谁在我失去知觉前把我抓住，才被安全拖上岸，拖着因积水而厚重的衣物使劲喘气，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才认清当下的环境。

　　这是完全封闭的一个洞穴，眼前的唯一入口便是一旁的水池。但倒不是一片漆黑，令人意外的，墨绿的藤条懒散地从洞穴顶部垂下，又在怀中抱着几颗散发微光的黄果。无数黄果的光芒汇合，倒是让着洞穴不再显得昏暗，伴着繁盛的花丛与些许盛开的杜鹃花，让这里虽说是洞窟，却是生机盎然。

　　“繁茂洞穴吗？没想到比格斯特也有这样的地貌。”卓希娅轻抚着一株杜鹃花丛，嘴里念叨着，有别于我和雷诺，她的身上并无一点水渍，完全不像刚刚潜过水的样子。

　　听着卓希娅感慨，雷诺便也起身补充：“嗯，据我所知，西比格斯特也就这一处繁茂洞穴，最早是常静港的渔民遭到海难后发现的，人们沿着洞穴走，最后竟寻到了常静的水井！”

　　“也就是说，这个洞穴可以直接通到常静城中……不过，这样的漏洞，常静的奴隶主为何没派兵把守？”卓希娅提问道。

　　“因为并没有把守的必要。”雷诺直接回应，借着微光，看得清他锁在一起的眉头，“并非每个人都能活着穿越这个洞穴，所有生还者在与人聊到这个繁茂洞穴时都会提到一个威胁——”

　　“一个威胁？”

　　等到我们的视线都凝聚到了雷诺的身上，他才坚定地抬起头，双眸透露出严肃，慢慢张开了口：

　　“魔兽！”

　　“魔兽？！”

　　我注意到连那卓希娅的脸色都一时有些为难，仔细想想，这似乎并非我第一次听闻魔兽这个名词，之前在维克森的海贼船上，那个被我绑住的喽啰也曾提起过。

　　“那是怎样的存在。”借着大伙对我失忆的印象，我连忙开口提问。

　　并非雷诺回应，而是卓希娅率先开口解释：“传说中是百年前诸神之战中死去的神祇堕落而成，亨特尔的《创世神教新约》中述说：‘不端神祇陨落，心智尽失，是为魔族，以异能者为食，危害四方。’......不过，早在二三十年前，传说中的英雄挺剑游荡，斩杀了五大魔兽，让魔族彻底退出地表，或是藏于汪洋，或是躲在无人探寻的地洞，而这块洞穴连接了常静的水井，竟有魔族会选在这里栖息？”卓希娅脸眼微颤，柳眉锁在一起，看来还是对那所谓魔兽有些忌惮。

　　但她收获的只是雷诺的摇头，他摊开手，回应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听别人说，那魔兽几十年来似乎从未离开过这块洞穴，也不会像其他捕猎的魔族那般对猎物穷追不舍，似乎，是在守卫着什么。”

　　哦？根据卓希娅的叙述，魔族该是没了心智，理论上不会刻意守卫什么东西。不过，这样一个消息对现在急于潜入其中的我们而言，倒是好事。

　　“也就是说，只要逃出了它的攻击范围，我们就安全了吧。”我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有幸逃生的人都是这样保住的命。”他点起头来，随后便伸手比划，“再往里深入些，是一片地下湖泊，魔兽就躲在湖里，而它的狩猎范围大概也就是一整片湖泊。”

　　“原来如此。”

　　记得那位维克森海贼船上有一种可以捆住魔兽的绳索，只可惜我当时并未偷偷带走几根，不过这便代表了常规的道具对魔兽也同样有效，只是不知它们身体到底是怎样的构造......

　　“说起来，卓希娅，你的异能是水系吧？”

　　听到了我的询问，卓希娅轻轻点了头，但还是抱着双臂说道：“别指望我就能击败魔兽，虽然在水中我的异能的确有加强，不过对付魔兽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吧。”

　　“想想也是......喏。”我从「异能口袋」中取出阿里先前给我的TNT炸药，分出几个递给卓希娅，“就现在来看，你是我们三个中最有机会创造奇迹的人了，我也不指望这点炸药就能把那什么魔兽击败，至少给我们创造一个逃亡的机会。”

　　“嗯......行吧。”只见得卓希娅终于松开自己紧皱的眉头，叹出口气接过我的红色炸药，“你们打算怎么做？”

　　她又将问题抛到我的头上，而一旁的雷诺也只是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我只得无奈地摇摇头，抢先朝着洞窟深处走去，故作悠闲地开口提议：“先去见识见识吧，所谓堕落神祇的力量。”

　　......

　　这所谓繁茂洞穴的奇观乍一看确实奇妙，可在其中待出一段时候却只觉得发寒，空旷的洞窟与满地的积水散发着难以抑制的凉气，一想到所谓魔族的存在更让人脊背发凉。

　　我们的每一步踏在水洼上的脚步都会牵引出持续的回声，洞穴中的藤条与叶片因我们的动作而发出沙沙的响动，更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这时候或许聊聊天比较好？不过雷诺和卓希娅都把嘴闭得死死的，我也不是那种擅长抛出话题的角色，这样冷场的气氛真让人不由得想加快脚步，好早些离开这该死的洞窟。

　　在翻越了不知道第几个滑坡后，那雷诺口中的辽阔湖泊可算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那的确是片宽阔得骇人的潭水，几乎将整个洞窟拦腰截断，成为了不得不通过的必经之路。但更让人感到奇异的却是那湖水的色彩，倒不是什么诡异的水色，只是透过湖面模模糊糊看得着湖底散发的炫彩光耀，似是有人在湖底铺满了荧光的五彩石，光是端详便能给人一种价值连城的错觉，可无论我怎么努力凝视，仍不能透过湖水看出那湖底的状况。

　　老实说，这样的炫彩更让人感到不详，我轻蹲在湖边，手掌成瓢在水面舀动，感受冰凉的水流在指缝间嬉闹，至少触觉与普通的湖水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站起身来，轻声说出一句：“走吧。”随即从「异能口袋」中取出一艘木船丢在水面，推着雷诺一起跳了上去，喊道：“我和雷诺一起全力划桨赶到对岸，卓希娅，其他的就拜托你了。”

　　“要我一个人牵制魔兽什么的也太强人所难了......你们俩动作快些。”说完，潭水分出一份爬上少女的手臂，游离汇聚，最终化形变作两柄锋利的短刃。

　　“「游鲨」。”只听她话音一落，青蓝色的眸眼跃动起苍色的光彩，流水宛如飘带般在她身旁舞动，最终又稳固地附着在脚底上。

　　她的脚尖踏在湖面，点起道道波纹，一轮一轮在平静的水面上荡漾，少女便舞动起她的倩影，稳稳当当地在潭水上滑动，仿佛脚底下的不是湖水，亦不是岩石地板，倒如同专供比赛用的冰面，而那卓希娅就是难逢敌手的溜冰女王，伴着波浪在这潭水上滑舞，飞速疾驰在我们的前方，为我们探寻着前路。

　　这定是她的表演舞台，我和雷诺该做的，就是在被那所谓魔兽击溃前始终拼命划桨，赶在表演落幕前抵达彼岸。

　　我们的速度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减慢多少，一路的航行都还算顺利，尚且还未曾感知到危险的逼近，直到船只顺利地滑动到湖泊的中央。

　　“来了。”

　　只听着少女咬着牙发出的警告，看得着两柄短刃被她狠狠攥紧，她的步伐肉眼可见得急促，不再像溜冰，反倒开始在水面上奔跑，溅起一阵水浪。

　　“「断涛」！”

　　水流应声汇聚在双刀，洗涤后的白刃熠熠生辉，任由卓希娅舞动在胸前，对着湖底使劲挥砍，汇聚成型的水元素随即以十字剑气模样飞射而出，宛若破镜的锐利断面，切断平静的湖面，溅起滔天浪涛。

　　下一瞬，她站在的水面倏地冲出巨浪，水波甚至直接拍动了洞窟顶部的岩壁。好在卓希娅及时闪躲，才不至于被突如其来的一击击溃。

　　水浪拍在洞穴穹顶后猛然散裂，形成骤雨突下，水面亦因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剧烈晃荡，一时竟连保持小船的平衡也成了一大难事。

　　最令人窒息的，是那漩流撕扯的涡心深处，瀑流与怒涛凝成的巨蟒擎天拔地，玄铁般苍蓝的蛇首高悬挺立，目眦欲裂的竖瞳迸发出骇人的威压，只见它的血口猛张，尖鸣刹那间迸发，凌厉的声浪撼动整个洞穴，岩壁崩裂，穹顶的钟乳石亦随水浪坠下。

　　“「断涛」！”

　　只见卓希娅再度释放剑气，将悬在我们头顶的尖石击碎，随即便也咬牙舞刃，双腿插入湖水中去，宛若迅雷般在水面奔驰，扬起漫天浪花，迎面向着那魔蛇巨蟒冲杀去。

　　“「狂浪」！”

　　话音一落，少女轻盈地翻身闪避巨蟒的攻击，双刃拖动水流，在空中轻灵地划出一道水圈，猛烈砸在湖面。湖水随即抽动，无端掀起几十米的水墙扑倒而去。

　　那魔蟒对那洪波显然不带些许惧色，蛇首后倾，随即又如子弹般弹射而出，双颌猛张，强力的撕咬轻而易举冲破卓希娅的浪涛。

　　却不料少女竟灵巧地乘上被它撕咬分开的波涛，雷霆万钧之势飞跃至大蛇的巨脸旁，不知何时已在手边点起几枚炸药，竭力朝着魔蛇的眼眸投掷而去。

　　“轰——”

　　轰鸣伴着尘烟，巨蟒的庞大身躯迅猛一震，随着一声疯狂的嘶吼又掀起巨浪。

　　就是现在！

　　我和雷诺相顾点头，借着巨蛇激起的浪涛加速向着对岸划动船只，眼看那湖岸触手可及，湖水的振动却愈发诡异......

　　“嘭——”

　　顿时只觉着双眼昏黑，强烈的冲击自下袭来，听得着船只碎裂的声响，与冥冥中队友的呼叫。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很快认清了冲击的来源，正是巨蟒从下而来的撞击，那巨蟒被TNT直接轰炸到眼睛，自然不会这么快缓过神，除非......

　　还有第二只！

　　比视觉先回归身体的是摔倒在地面上的痛觉，高处摔下的疼痛让我不由得大口咳出一滩血来，炽热的赤瞳艰难地瞪起，瞪向了湖水中方才偷袭我们的另一只魔蛇。

　　唯一的好消息是，我和雷诺最后都摔在了湖的对岸，按雷诺先前的说法，魔兽是不会再对我们发起进攻。

　　可那另一只魔蟒却并未直接扭头去与它的同伴夹击卓希娅，反倒是回应我的瞪眼，倒也并非攻击的凶相，只是反复地吐着蛇信，俯下身子凝视我的血眸。

　　“嘶——”

　　只见它无端地尖啸一声，又是落得大地颤动，随即却只是一头扎进湖水中，粗壮的蛇尾在湖面拍出白浪，消失在了湖水之中。

　　“嗯？”

　　不等我反应，卓希娅也踏着浪滑到岸边，倒不见得多么狼狈，眉眼间倒透露出与我们一样的疑惑，似是那条与她对峙的魔蛇也无端逃回了湖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或是奇异，或是惊喜，我说不清当下的心情，只是看着那湖面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周遭听得着滴水滴到海螺上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