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决战之时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之前。

　　好不容易才从造船厂的通风管道中爬出，双瞳都被浓烟熏得发酸，一时竟看不清周遭的模样，只是冥冥察觉些许人物走进我的感知范围之中，让我不由得升起些许惶恐。

　　“你成功了呢，羊羽。”

　　中年男人浑厚的嗓音撬动我的神经，宛如一张松软的枕头那般让我松了口气，麻利地爬起身来，伸手摩挲起自己的眼眶，开口回应阿里的话语：“嗯，造船厂被炸了，现在得赶紧逃吧，阿里……”

　　我的话语断在此处，只因视野恢复的那瞬看着的景象，显然不似我预期那般轻松。

　　是阿里，那位本该是我们同伙的男人披着黑色的斗篷走在前头，目光微微下沉放在我的身上，脸上一如既往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在他身后，尚且还站有四五条汉子，穿着天蓝色的胸甲，正是潮汐卫队的打扮。

　　他们提起剑来指到我的方向，让我一时不知所措，只得惊愕地望向那中年男子。

　　“阿里？这是？”

　　“赶上了呢。”

　　并未回应我的话语，阿里只是难得的扬起嘴角，下一瞬，暴雨中炸出紫色颗粒，少女的倩影随即闪现，虽裹着厚重的雨衣，却还是灵活地一脚踹在一名士兵的侧腰上，如同这场大雨那般突如其来，竟让几位士兵都一时难以反应。

　　我倏地回过神来，连忙从腰间拔出长刀，趁着一位士兵注意力落在了莫名出现的少女身上，一刀切在他的胸口。

　　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少女，末影人安娜仍在雨中跃动，紫光闪烁害得那伙官兵应接不暇，更是无暇应对我与阿里的偷袭，在我们三人的搭配下，这么个潮汐卫队小分队就这样白白栽在了我们手中。

　　见着最后一个士兵倒下，我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大口喘气的安娜，又回头望向了阿里。

　　“这到底怎么回事，阿里？”

　　“我会好好和你们解释，也需要你们帮忙配合配合。”他说着，又随手从「异能口袋」中取出一把雨伞与毛巾，丢给了一旁开始发颤的安娜，“辛苦你了，做得不错，安娜。”

　　我也跟着看向安娜的方向，尽管她方才这般勇猛，但身为惧怕水的末影人，还是因那水渍而不适，看起来似是头晕目眩，白皙的面颊涨得通红，小口一张一合吐着气，竟连站稳都有些艰难。

　　这家伙，是在这种情况下完成的任务吗？

　　这倒还是我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水对末影人的影响，看她那狼狈的模样，不由得自己走上前去替她打好伞，让她空出两只手来擦拭脸上的雨水。

　　“你还真是拼命呢。”

　　听到我的话语，她将脸从毛巾中抬了起来，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回应道：“毕竟大家都很努力，不希望在我这个环节上掉了链子。”

　　真是个负责的家伙，和我对比起来尤其明显呢。

　　“你过来了，那卓希娅那边怎样？”

　　“小卓看起来可有信心了，她可是超厉害的。”她笑道，为了躲进伞里而朝我这边靠了靠，开口补充，“毕竟小卓是水异能者，我留着也是拖后腿啦，不如过来你这儿帮帮忙。”

　　“不管怎么说，多亏你了。”说着，我又抬起头看向阿里，“那么，我们接下来该如何配合你？”

　　“这个嘛……是要委屈下你了。”阿里平淡地开口回应我，却见他又不知什么时候操起一条麻绳，扯着那麻绳就朝我走了过来。

　　“嗯？啥？！”

　　嘛，最后其实也并没有真的将我五花大绑。

　　据阿里所说，在上次他与加尔诺的碰面中已经被看出了卧底的身份，只不过缘于加尔诺对他的需要，加尔诺并未对他过多为难，而是承诺将向他告知一个足以颠覆比格斯特的秘密，而告诉这个秘密的前提便是将我作为俘虏押送到铁锚堡去。

　　事实上，阿里本来已经做好了刺杀加尔诺的打算，但在与加尔诺面谈之后，他决定临时修改计划，假意投靠加尔诺，将我带到他的面前，见识见识那所谓的秘密。

　　“哪怕我与加尔诺有过旧交，但他想必还是会有一定的怀疑，届时自然少不了卫兵守卫。”阿里继续说着，又把头扭到了安娜的方向，“所以安娜的任务就是用瞬间移动，始终跟在一个能够感知到我们异能的地方，等到需要你帮忙时，我会主动增强自己的异能活动，你便赶紧过来救场……”

　　“就是现在。”

　　当意识回到现实，只见阿里手中仍紧紧握住那把刺穿加尔诺身体的长剑，身后的士兵已经拔出武器向他拦腰砍来，却不见得他有任何闪避的意图。

　　只见下一瞬，天空再次飘散起紫色微粒，半空中随即闪现出一位少女，不偏不倚地挡在阿里与士兵中间，又轻描淡写地将事先准备好的石块投掷出去，宛若炮弹般砸中士兵的小腹，尽管穿着铠甲仍被强大的冲击力震飞。

　　“现在，进行最后的决战吧！”

　　……

　　暴雨依旧倾盆，爬满夜空的乌云霸道地将雨点甩向这座并不安宁的城市。

　　却见得几滴雨水在半空便停止下坠，又在不可名状的力道操控下改变了轨迹，宛若子弹般划过空气，朝着那位双持三叉戟的女子飞射而去。

　　“铛！铛铛！”

　　只见那女人将左手三叉戟在胸前转起圈，坚硬的刃锋挡下飞射而来的水珠，却又不敢多加停留，右胳膊往外甩动，三叉戟猛地触发「激流」效果来，牵引着她再度与那位悬浮在天边的少女拉开距离。方才站稳却又见得一道水波剑气劈砍而来，堪堪躲闪，迎面便听着少女的嘲讽。

　　“怎么了？潮汐卫队的头领就只会逃跑吗？”

　　卓希娅·伯纳特冷笑道，泠泠蓝瞳居高临下，放射出清冷的目光，赤色的马尾任由寒风撩动，却不见一滴雨水沾染其中。她便踩着那些雨水筑成的踏板飘在半空，好似统御这片暴雨的君王。

　　“难缠的家伙！”

　　看着卓希娅高傲的模样，塞壬却只能无奈地咋舌，手腕用力，将忠诚三叉戟飞掷，又继续运用「激流」在城市中逃窜。

　　她的情况并不似卓希娅这般从容，蓝绿色的肌肤已经有好几处挂了彩，洁净的面颊留下一道浅疤，右肩也留下一处被水珠穿透的弹孔。

　　“雕虫小技。”卓希娅嘴角微撇，一手握紧短刃，凭空挥砍，“「断涛」！”

　　刀锋划破苍空，流水化为的剑气倏地砍出，将飞来的三叉戟挡住，卓希娅却并未停手，右手如法炮制地再度挥砍，又是一击「断涛」向着塞壬的方向跟去。

　　只见塞壬一记「激流」直击城墙，借着冲力踏着城墙飞檐走壁，方才闪躲剑气，雨水凝结的弹幕再次袭来，好在「激流」已然充能完毕，咬紧牙关，甩起三叉戟便投掷上天。

　　靠着三叉戟的推力，塞壬一把飞越城墙，又在半空接住忠诚三叉戟，窈窕的身影在暴雨阴云之下华丽地旋转一圈，再次向着卓希娅投掷。

　　“「游鲨」！”

　　卓希娅一声吟唱，水流随即汇流于脚底，她的动作愈发迅猛，脚尖轻巧地踮在飞射而来的三叉戟上，再度跃起便追上半空之中的塞壬。

　　“镑——”

　　只听短刀与戟刃相接，清脆的声响伴随兵器的角力而延续，剑刃的碰撞中迸发点点火星。

　　却见卓希娅身形一转，另一手的短刃随即向着塞壬的侧腰挥砍，却不见塞壬躲闪，只是左手撤至背身，五指大张，似在迎着什么。

　　“不好！”

　　看着这般架势，赤发少女连忙收回右手的进攻姿态，左手同时发劲，借着与三叉戟比拼的推力弹射来开距离，但还是被塞壬左手唤回的忠诚三叉戟划走几缕发丝。

　　这般偷袭有了奇效，塞壬不由得勾起嘴角，却也不敢乘胜追击，激流三叉戟再向城墙外甩动，一头扎进海里去。

　　“逃到海里来躲避雨滴的弹幕吗？”卓希娅继续悬浮在塞壬的上空，伸手顺了顺自己被打乱的发梢，随即皱起眉来，更为幽怨的目光瞪住那雨中翻涌的海面，“不过，这对你而言可并不是好主意。”

　　话音未落，她便已经抬起了手掌，五指发劲，白皙的手背青筋暴起。而同她手腕一齐变化的，亦是底下翻滚的海水，只见那风未增长浪却更大，在那塞壬异能传出的海域上卷起漩涡。

　　“异能的本质是控制，在水系异能者面前躲进大海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她冷眼说道，随即将手腕抬至胸前，海浪随之聚拢，又迅速将那一处的海面抬升。

　　“去死！”

　　只听少女一声轻呵，隆起的海面猛然往下砸去，只听一声轰鸣，汹涌的冲击随即激起四面浪涛，好似强力的炸药在水中爆了炸，又如一双巨手在海中掀起了高大的水墙。

　　“嗯？！”

　　下一瞬，却见得三叉戟猛然从一处海浪之中穿出，好在卓希娅提前便已经侧身闪躲，方才稳住身子，又听着身后传来破空的声响。

　　“好快！”

　　这般凌厉的进攻让那高傲的卓希娅也不由得一惊，慌乱转过身去，举起双刃招架，几乎在同一时刻便与塞壬的冲锋相撞。

　　突如其来的角力可算让卓希娅落了下风，一举遭对方的冲击撞飞，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踏着「游鲨」平稳落在海面上。

　　“还是低估了溺尸在海里游动的速度呢……”卓希娅不由得大口吐起粗气，瞪起的蓝眸打量起方才的海域，“利用沾染我异能的海水掩盖了自己的异能气息，才躲过了我的「感知术」吗？这家伙……”

　　至于那位溺尸，先前的冲撞又一次消耗了塞壬的体力，只得任由海浪将她扔回海岸。

　　刚才为了藏匿在之中，她硬接了卓希娅砸下的海浪，更是已然遍体鳞伤，被水珠贯穿的弹孔泛起白沫，与对方角力的手臂也满是血迹，这种状态下若是再与卓希娅对上，别说胜算，甚至想要顺利脱身都成问题。

　　“没办法了……”她咬紧牙关忍住身体发出的剧痛，颤颤巍巍的手从「异能口袋」中取出一颗果实，苹果的样貌，却是有着金灿灿的表皮。

　　“居然将金苹果用在了这种地方……”塞壬将那枚金苹果举到嘴边，思维集中，将「感知术」范围扩大，观测起卓希娅的一举一动，正要趁着卓希娅未回过神咬下苹果恢复体力，神经却猛然被另一边的异能波动惊扰。

　　“这是？！”她再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痕，连忙扭过头去看向了身后的常静城墙，准确而言，是看向了常静的地下。

　　再将「感知术」集中在那方，果然是熟悉的异能波动，却在急速地减弱……

　　“加尔诺大人！”

　　顾不上什么疼痛，她惊慌地叫出声来，连忙将金苹果放回自己的口袋，颤抖地握紧那柄激流三叉戟，又一次翻回了常静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