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鞘安于钝

　　“The scabbard is content to be dull when it protects the keenness of the sword.鞘安于钝，以护利刃。”

　　不管是西南城市还是中原帝都，在红石工业的时代下，都是差不多的模样。

　　我裹着斗篷走在这帝都的街道上，步子不大，且尽量避着人潮，我可不想再让更多人察觉我怀里那些药水。

　　至于那个老狐狸……我暗中瞥了一旁的塞尔菲斯，他同样裹着个宽大的披风，总眯着双眼，笑吟吟地同我并行，目光不在我，却总让我有种处处被监视的不自在，就好像那家伙是只有着八只眼睛的蜘蛛，而我的身体怎么也逃不过他的广角视野。

　　就是不知他那披风里头，除了不死图腾，还有什么宝贝。

　　“哦？这就是帝都啊，倒也没爹爹说的那般热闹，不过这街道确实宽敞！”

　　那名为阿罗凯特的少女就不同我俩这般稳重，快步走在前面，左顾右盼。两条金色的辫子被甩在脑后，单薄的青衫外头只是套了一件白色大衣来抵御秋风，毫不掩饰自己怀中的剑，倒让来往的行人见了自觉地隔些距离。

　　如今这世道，已经鲜有人随身佩剑了。

　　“等再过些日子帝都又过起节日来就是人山人海了，现在这会儿，人们大多还在工作，自然就不那么热闹了。”塞尔菲斯微笑着回应，说着也任由阿罗凯特在前面瞎跑，自己从披风里取出两支烟来，“帕雷诺亚阁下也尝尝帝都的香烟？”

　　这家伙是注意到我要取烟的动作了吗？还真是敏锐。

　　不过我还是接过了他的烟，点起火品味起来，也不忘随口问他一句：“进城也没过多久，你又何时去买的烟？”

　　“进城登记时遇了熟人，便同他要了几根，顺便也多问了些有关下界传送门的情报。”

　　见塞尔菲斯泰然地应对了我的问题，我也不再多问下去，接着享用那一支香烟。塞尔菲斯也跟着点起火，在吐出一口烟气后，自然而然地就能把话题续下去。

　　“帕雷诺亚阁下，”他先开了话头，“您还没说过去地狱的目的吧？您做了如此妥当的准备，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早知道他会询问，并没多看他，只是顾着抽自己手中的烟，随口应了一句：“你们用不着知道这些。”

　　“哦？”他保持着微笑，只是把脸稍稍偏向了我，“帕雷诺亚阁下，您和我们应该是一条船上的，若是不知道您的目的，恐怕是有些难办。”

　　这狡猾的狐狸，先前故意透露自己得知了下界传送门的情报，之后才转移话题问起我这个，用情报要挟啊。

　　我微微瞪了他一眼，但毕竟不打算和他闹翻，只是把马上燃到尽头的烟掐灭，吐出最后一口烟雾，这才开了口：“和你一样，只是去找些宝贝罢了。”

　　“是吗？”他可算睁开了眼睛，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微笑，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用不着担心，那丫头分不了多少财宝，地狱的宝贝足够喂饱我们俩的口袋。”不等他开口，我率先开口试图打消他的疑虑，并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反而侧过脸去盯住他的眼睛。

　　我试图用眼神示意让他别再多问什么，我也不喜欢这种被要挟的感觉。

　　他倒也算识相，还是笑着同我点点头，只是爽快地回应：“这份财富，很乐意与您共享。”随后也不再多说，只是慢慢抽他剩下那根烟。

　　见他终于住了嘴，我也从怀里抽出根自己的烟，还没点上，就看到阿罗凯特那丫头又屁颠屁颠跑了回来。

　　“说起来，我们接下来往哪儿走啊？”她似乎这才逛了个尽兴，刚一回来就见到我们吸烟，鼻子嗅了嗅，连忙夸张地挥手扇扇气，“噫，熏死了熏死了，大叔你这烟咋没停过，我都跟着闻一路了，一把年纪了就多注意注意身体吧！”

　　现在的勇者粉丝都这么没礼貌吗？！

　　我压住自己的脾气，把烟点着，没好气地回了嘴：“我还没管你要烟钱呢，还有，什么又是一把年纪了，我也才二十来岁罢了。”

　　“你！”她听到我前半句话刚要发作，却在我后半句出口后马上变成个吃惊的模样，“什么？！大叔你才二十几岁？看着都像四十岁不止了吧！”

　　“出发前得先给你配副眼镜！死丫头，一会儿下界猪灵都能被你看成粉毛萝莉！”我可不惯着这丫头，虽然我的打扮确实有些不修边幅，出门时虽是新剃了胡须，但行路这两天又长出些胡渣，面色也因为长期的抽烟酗酒而发灰，但还容不得这丫头嘲笑。

　　眼看我俩不知道要吵成什么样子，塞尔菲斯连忙走到中间来打圆场，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抽完了那根烟，所以阿罗凯特回来时只说了我没提到他。

　　“二位别在小事上伤了和气……瞧，我们下一步的目的地就在那边。”塞尔菲斯伸出手指向路口右侧的街道，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高台广场，遥遥就见得着一个庞大的黑色与紫色混合筑成的建筑，外形奇形怪状的，要不是那几个醒目的大字，简直猜不出它是什么。

　　“末影，博物馆？”阿罗凯特念出了那墙上的大字，证明了自己视力不需要眼镜。

　　“为什么是末影博物馆？”我回过头问塞尔菲斯，在我的信息里，唯一的下界传送门应该被修建成一个巨大宝剑的形状屹立在皇城的后山。

　　“这就是我得到的情报，皇城后虽有一座远近闻名的下界传送门，但时刻有军队驻守，想要过去可得费番工夫。”塞尔菲斯一面说着，一面把我们往那博物馆引去，“而皇城的第二座下界传送门，就在这私人博物馆。”

　　“你之前说过，国家管控的那个传送门，就是唯一能接触到的下界传送门了。”我冷静地跟在他旁边，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这个家伙。

　　“不错，准确来说，唯一在使用的传送门就是国家管控的那座，而末影博物馆陈列的，只是个从未激活过的框架罢了。”他冷静地回应，“虽然在帝国各地，展示下界传送门的博物馆不在少数，但有关黑曜石的开采被管控，那些传送门框架大多为黑色羊毛或是陶瓦做的模型，只有这末影博物馆是货真价实的黑曜石。”

　　说完，他回过头，用些许带有歉意的语气冲我和阿罗凯特解释：“这是我们商人组织内部的消息，先前便没有与二位提及，但如今我们三人既然成了小队，那就无需保密了。”

　　“可是，我不太明白。”阿罗凯特歪歪头，“为什么一个私人博物馆，就能用黑曜石来做框架模型了？”

　　我本也有和这丫头一样的疑惑，直到我看到博物馆面前石碑上的署名，便恍然大悟。

　　这个博物馆的所有者，是曾经与那勇者一起有过短暂旅行的富商公子，甚至是勇者最后屠灭末影龙的临时小队成员之一。恐怕是在破坏末影龙的末地水晶时，让他采集了不少黑曜石，从而在自建博物馆时，能够搞出真家伙来。

　　果然，塞尔菲斯的答案与我的大同小异，他对勇者灭恶龙的情报相当完备。

　　“可是，我还是没搞懂。”阿罗凯特挠挠头，“为什么一个末影博物馆，会陈列下界传送门的框架？”

　　这丫头的这个问题我也心里有答案，于是开口给她解了答：“末地和下界对于我们而言都属于另一个纬度，两个传送门的原理也接近，要讲解十余年前才被证实存在末地传送门，用人们早就发现的下界传送门是最好的例子。”

　　“不错。”塞尔菲斯点点头，“所以一个很反直觉的事实是，帝国任何一座下界博物馆都没有的下界传送门，反而是唯一一座末影博物馆拥有着。”

　　“原来如此！那我们去找那个馆主谈谈吧！”一面跟着我们走进博物馆，阿罗凯特一面说道。

　　“哦？那位馆主似乎长期都在外旅行，要找到他的话，可能不容易哦。”塞尔菲斯淡淡地回应。

　　不过我也不想和勇者接触过的人有过多交集，显然是不准备听阿罗凯特的主意。

　　“那我们杀进去罢！”阿罗凯特直言道。

　　这丫头真的是勇者的粉丝吗？

　　塞尔菲斯急忙捂住她的嘴，这家伙难道已经忘了自己的剑已经存放在博物馆外了吗？！

　　“具体的行动方案，还是等到回去再商议吧。不过……”

　　见着周围并没什么人注意，我也暗中松了口气，低声应了一句，就把目光落在博物馆的展品上。

　　虽是末影博物馆，但末影一词早因为十年前的屠龙事件，而与勇者高度绑定，所以说这里是勇者博物馆也不为过。

　　我穿过整条充斥勇者故事的长廊，陈列在两边的颂歌与宝藏都无一入得了我的眼眶，等我穿过一个个诸如勇者收藏或是灭龙塑像，眼前终于出现了那虚假而受人膜拜的末地传送门，与一旁真实却无人问津的地狱门框架。

　　我伸手放在地狱门展台外的栏杆上，恨不得把整个黑曜石框架装入我的双眸，等到阿罗凯特和塞尔菲斯跟上，便忍不住喃喃低语：

　　“行动时间，就今夜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