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下一步行动

　　“先说说我这边的发现吧。”

　　庄雪玲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存有一些工作记录总结。

　　“我原本工作的小组，参与了分析FGL工作原理的任务。而我刚好是犯罪游戏事件的回归者，于是直接就给了我跟进这项任务的资格。”

　　“我们想搞清楚，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数据库能够做到把人类的意识留在电子信息流中。要知道FGL本来是一种随处都能买到的VR一体式游戏机，就算硬件方面暗藏玄机，也从未有厂家发现这一点。”

　　“所以，问题的答案出在机械的运算程序中吗……”徵羽弦清思索道。

　　“我们以这个为前提来假设，尽管我们从未搞清楚它的发生原理。”庄雪玲惭愧道，“FGL的开发者那边一定有一套未公开的实验数据，因为目前为止全球各地的FGL俱乐部和代理制造厂都没搞明白意识截流的原理。”

　　“想想也是，一方面他们肯定早就准备设这个局了。”张琦分析道，“另一方面，如果这个功能被提前公布出去了，可能会有更加危险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是这样，所以我们直接想得简单一点——我们都知道启动虚造环境需要有一个波形对接的步骤，对接完成后我们会看到一堆数据彩条飞向我们。我们就当做那是FGL在虚造环境中模拟出我们的状态后，向我们的大脑发出某种信号，以此来完成对意识的接管。”

　　“这样一想倒是合理，本来以为我们与虚造环境只是单纯的记忆共享关系。”苏雪怡的指甲轻轻地敲着桌面。

　　“所以结论是，不管对方采用了何种技术，当我们连接入虚造环境后，我们的意识就变成了一条可被控制的数据。而最能够轻易调动这些数据的人，就是那些幕后的家伙了。”

　　“Notch……Him……”弦清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回想起自己退出前曾见过他们一面。

　　“得出这个结论后，我们进行了一次援救尝试。因为我们知道人的意识不会凭空消失，一定存在这个世上某个数据库里，也许它们很隐蔽，很庞大，但只要有了方向就终会有办法的。”

　　“后来，位于美国的技术搜查部成功捕获到一位ID为Zomgirl的玩家数据流。”

　　“你说什么？这个名字不就是……”

　　徵羽弦清大吃一惊，他很清楚这正是最初的地狱公会创始人的ID，同时惊讶于她竟然也没能醒来。这让所有人都难以理解那些人选择“囚禁者”的逻辑，目前来看就是毫无逻辑。

　　“他们第一时间调动了国内外各势力的技术人员，官方的民间的千百号人，共同截获这一名玩家的数据。结果每次他们都是差点得手，马上就会失手——在即将截获数据的瞬间，这条数据就会被转移到另一个位置。”

　　“也就是说，有人实时监管着这些人的意识？”姚宝萤发现了盲点。

　　“这也是很恐怖的点，对方拥有着媲美国家级的运算速度与硬件。并且他们很清楚这些数据一定会被找到，但不希望以这种方式被找回去。”

　　说完，庄雪玲长出一口气。

　　“而将他们找回来的方法，就是另一个猜测了。”苏雪怡喝了一口柠檬茶，分析道，“大家都是从VRMCO里出来的，而这个游戏已经被证实了彻底停止运行。因此，那些被囚禁者的意识很可能被安置在另一款游戏里。”

　　听到这，弦清转头问向庄雪玲：“没办法追踪到有关于游戏的线索吗？”

　　“很遗憾并不能。”庄雪玲摇摇头，“一般玩家的数据地址和这些人的不一样，况且他们的数据本就经过多重加密，只能说对方有高手在啊。”

　　“不过关于这个可能用于安置玩家数据的游戏，我们已经有了一个猜测。”苏雪怡给张琦使眼色，“老张，用柜台下那个平板。”

　　张琦点点头，从柜台下方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操作一番后将屏幕展示给柜台前的四人。屏幕上展示的是一个精良的游戏概念图：四种不同职业的人站在悬崖边，俯视着脚下穿插着零散建筑的自然风貌。

　　然而和游戏风格不同，它的游戏名Logo却是像素风格。游戏名是：Terraria:Redemption。

　　“泰拉瑞亚……拯救？”弦清疑惑地看着这个标题。

　　“泰拉瑞亚这个游戏各位应该有所耳闻吧？”苏雪怡介绍起来，“和MC一样是款沙盒游戏，有很高的自定义度。不同的是泰拉瑞亚原版是2d横版，玩法上更多是探索战斗向的类RPG玩法。”

　　“而且这两款游戏原本的制作组关系也很好，有过商业互吹。”弦清补充道。

　　“不过这个泰拉拯救和VRMCO的关系恐怕没那么简单。”苏雪怡将画面向下翻，显示出这个游戏的更新时间，“这个游戏发售到现在也有了不少玩家基数，但游戏始终是测试版。它最初发售于去年8月17日，自发布后就会隔三差五地进行一次更新，直到今年的7月4日，也就是三个月前，它便几乎不再有什么更新。”

　　“三个月前……刚好是犯罪游戏解放的时候。”弦清思考道，“也就是说，泰拉拯救的制作组在参考VRMCO进行更新，甚至说两家的制作组是同一拨人？”

　　“就算不是同一制作组，他们的联系也绝对不浅。因为接下来这个，就是我们怀疑他们的决定性因素。”苏雪怡切换到另一个网页，“弦清，做好心理准备。”

　　“咕。”徵羽弦清咽了口唾沫。

　　网页加载完毕，是泰拉拯救某一次更新的宣传资料片。视频的下方还配有介绍文字和截图。

　　“只有月亮的背面，才能揭示世界的谎言……”庄雪玲阅读着这些文字。

　　“游戏的背景故事啥的我们不是很懂，不过这一幕最关键。”

　　说着，张琦将界面向下滑，滑到某一张截图。那看起来是游戏中某个室内场景，有种神秘又神圣的感觉。但神圣中又透着诡异，场景中有许多吊起来的笼子，有些笼子中关着人。而画面正当中摆着一个祭坛，上面坐着一位长着单边翅膀的银发少女被锁链铐着。

　　“你仔细看看她。”苏雪怡提醒道，顺便将画面放大了些。

　　画面中的少女背对着屏幕，不过却露出了一点侧颜和一只眼睛。在仔细看过那模糊不清的神韵后，徵羽弦清不自觉地捏起了拳头。

　　“你怎么想？”苏雪怡询问。

　　“是她，我敢肯定，绝对错不了。”

　　他将拳头攥得发出了声响，他绝对忘不了那女孩的眼睛，她的神情。

　　“身为蓝衣射手的你都这么说了，我想应该八九不离十了。”苏雪怡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虽然没有其他昏迷者的影响，也可能是碰巧相似……但两款题材和玩法差不多的游戏，刚好有一个人物形象是我们熟人的概率是多少呢？”

　　徵羽弦清垂头不语，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

　　苏雪怡无奈地摇摇头，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倒个垃圾上点货，你再看看想想吧。”

　　说完，她便站起身朝柜台后走去，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其他人皆沉默地注视着他，他不停地试图扩大那张图片，手指不停地摩挲着那张模糊的脸庞。

　　苏雪怡来到后巷，将一大袋垃圾丢弃在垃圾车旁。丢完后她回到后门旁，仰头望着天空，靠在墙边缓缓地蹲了下来。微微侧头看着门边堆着几箱水果，蓦然回想起游戏中安多和史蒂夫发生的一切故事。

　　“糸珂莉……如果我能代替你沉睡该多好，你一定比起我能给予他更多的支持。”

　　她心里有些堵得慌，于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从中叼出一支香烟。随后拿出老式打火机，就在此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清风扰乱了她的发丝，同时也让她无论如何都打不着火。

　　这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抬头一看，那手里递来一只防风打火机。来人是张琦，他另一只手中也拿着烟盒。苏雪怡微笑地接过打火机，点着了香烟深深地吸一口随后缓缓吐出烟圈，心里才算舒服一点。

　　“怎么？心里放不下吗？”张琦也一边吐着烟气一边聊道。

　　“任谁经历过我那些事都没那么容易忘记，可那也只是当方面的自我感动。”苏雪怡已经将烟卷吸了半支多，“那天回去后，那场为他办的生日宴会，那个蛋糕……我就知道，他们俩是命中注定的。”

　　“是因为……他们彼此双向的付出成正比吗？”

　　“是因为她是糸珂莉，就这么简单。”

　　苏雪怡眯起眼睛，吞云吐雾过后又深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水果香。

　　“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忍心看到他们分开。所以，无论他要做什么，我都愿意无条件支持他，帮他。”苏雪怡的声音很轻，就像刚刚把一件脆弱的东西拿起，再轻轻放下。

　　“当然了，徵羽小哥和乐正小姐都是我的贵人，多亏了他们我现在才能和我妻子重聚。他们帮了我们这么多，现在轮到我们帮他们了。”

　　张琦熄灭了烟蒂，两人再一同搬了些水果进店内。回到柜台处，三人依然各自沉默。

　　忽然，徵羽弦清抬起头，掐着鼻子嫌弃道：“一股烟味。”

　　“不会吧？这么明显吗！？”苏雪怡赶紧闻了闻自己的手，随后去洗手台疯狂清洗。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张琦直接问起正事。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糸珂莉，所以我想亲眼去看看。”弦清回答道，但语气不太坚定。

　　“你还戴得上那个头套不嘛？”姚宝萤关切地问道。

　　“我不知道……”弦清摇头，“我也许没有勇气，但我想要亲自去认。”

　　“那就来制定一个计划吧。”苏雪怡擦干净手，在柜台后方站好。

　　“现在我们得知糸珂莉及其他玩家可能在泰拉拯救这款游戏里，所以可以让技术人员想办法证实一下。”苏雪怡看向庄雪玲，“庄姐，查证这件事就拜托你咯？”

　　“我尽量。”庄雪玲点点头。

　　“以及碰巧的是，泰拉拯救的国区代理运营和VRMCO前国区运营组的工作室都在上海。我们可以分头行动，MCO的团队在开服前一天全员撤走，但是留下了许多文件。而泰拉那边，我们很快就能过去看看。”苏雪怡将平板切到地图软件，在上面做着标记。

　　“不过有一点徵羽小哥，如果你决定亲自去玩泰拉拯救这款游戏，大伙可能没法和你一起开荒。”张琦提醒道，“你知道的，苏姐和庄姐要工作、姚小姐要上学、钢铁虞美人和伦大锤更是铁饭碗工作都没空来见咱们。我虽然暂时没工作，但这段时间我准备陪我老婆在上海到处玩一玩，不过你在上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直接联系我。”

　　“我明白的。”弦清点点头。

　　“或者，你可以试着联系那些海外的朋友，像西米露、杰克、维罗妮卡他们，据我所知他们都醒来了。不过，时差和跨国联机会是个问题。”

　　听张琦提起他们，弦清噗嗤一下笑出声：“是该联系一下他们，想看看他们最近怎么样。”

　　“那我们就算有目标了，下一步先做啥嘞？”姚宝萤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事了。

　　“现在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苏雪怡指了指店里的电子时钟，“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你还是这么喜欢吃饭。”徵羽弦清打趣道。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苏雪怡得意道。

　　“好诶，我们吃点啥子哦？”姚宝萤期待了起来，“不晓得吃啥就去吃火锅嘛？”

　　“算了吧，难得大家聚一次，咱们去吃点更高级的吧。火锅就等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去重庆了，你再带我们去吃最正宗的吧。”苏雪怡摆摆手。

　　“啊↗——↘嘟噜噜噜……”姚宝萤略显失望地嘟着嘴晃了晃胳膊，“那好叭，这次就跟着地主走悉听尊便吧。”

　　“嗯哼，另外一会还有两个人一起。老张，你也把嫂子叫来吧？”苏雪怡神秘道。

　　“好，我给她打电话。”说着张琦就去一旁打给自己妻子。

　　“还有两个人？还有谁啊。”弦清想半天也没想到谁会来。

　　但苏雪怡依旧卖关子：“来了你就知道了。”

　　十多分钟后，张琦的妻子率先赶到店里。女子顶着一头棕黄色长发带点波浪卷，穿着一件法式碎花连衣裙配一双细带凉鞋，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人一到张琦就赶紧将人带了过来，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感情相当和睦。

　　“你们好，我是张琦的夫人何忧。我先生在游戏里这段时间承蒙各位关照啦。”张太太微微颔首地自我介绍，同时向其余人表达感谢。

　　四人无不感叹张琦娶了一个如此美丽又温柔的妻子，并且对方也没有离开他，简直是这小子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又过去几分钟，一辆车停在了门口。苏雪怡交代好店里的事情，几人便一同离开了果汁吧。刚好此时这辆灰色SUV车门打开，从主驾驶走下一位穿着咖啡色风衣的苗条女子，齐刘海发型绑着及肩的高马尾；后座下来一位穿着水手服的少女，个头跟姚宝萤差不多，梳着低双马尾垂在肩前。

　　这位少女不用猜大家都知道是谁。

　　“哥哥姐姐们好呀～”少女热情地打招呼，甜美的声线带着一点闽南口音，直接让众人确信，她是活跃在联盟里那位最年轻的小小身影——爆破小星。

　　“想必各位就是这一年多以来宝儿妹妹坚实的战友了，非常感谢你们对我妹妹的照顾。”身旁的女子虽态度谦逊，声音中却难免透露出一股职场精英的城府，“我叫林婉欣，我是Creepa这个账号原本的号主。”

　　“我叫林婉宝，大家可以叫我宝儿！”林婉宝蹦蹦跳跳地自我介绍道。

　　“宝儿妹妹！”姚宝萤率先招呼起来。

　　“呀！你难道是？”林婉宝三两步跑到姚宝萤面前。

　　“叫我萤萤姐。”姚宝萤摸了摸林婉宝的头。

　　两位个头差不多的女孩很快就玩在了一起，林婉欣在一旁欣慰地看着，但很快便露出一丝内疚。

　　“当时我只是想把游戏借给妹妹玩，没想到……这一年多她一定经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吧。”林婉欣环抱双臂，手指不停地搓着衣服，“如果当初，是我进入VRMCO的话……”

　　这时，苏雪怡上前拍了拍林婉欣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往好处想，如果当初是你进入游戏，还跟我们同行的话，你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地面对我们。”

　　说完，她还有意无意地朝徵羽弦清那边瞟了几眼。

　　“嗯？什么意思？”林婉欣不理解苏雪怡的意思。

　　“没什么。”苏雪怡摇摇头，“有机会的话，今后我跟你慢慢讲。”

　　寒暄几句，他们便准备出发去吃饭了。林婉欣的车坐不下，于是苏雪怡将她的面包车也开了出来，年轻人们坐一车，大人们坐一车。这一路上，林婉宝异常地兴奋，拼命地和徵羽弦清与姚宝萤聊天。

　　十多分钟后抵达目的地，他们来到一家高档的自助餐厅，人均消费都要大几百元。餐厅甚至是预约制，不过林婉欣在前台掏出了一张黑色的卡，侍者看到便直接带他们走VIP通道。

　　正式进入餐厅后，几人瞬间觉得置身于上流社会中。内部装修宛如西式宫殿，天花板上装着各种形状的吊灯；餐桌座椅都是真皮实木的，过道处都铺着地毯。来这里的人大多数都西装革履，其中不乏一些外国人，仿佛每三个人中，就存在一位社会名流。

　　侍者带几人落座，将携带物品放好，大家就纷纷拿吃的去了。弦清在不同的料理区域来回走动，这有那种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的高端料理，也有常规餐厅的盘装菜。看见这种世界各地的料理百花齐放的场景，不由得让他想起了骷髅公会。

　　很快，他拿了一些料理回到座位，其他人也刚好回来。大家都拿了自己想吃和爱吃的料理，这一幕，仿佛在某刻发生过。

　　但是，少了一个最关键的人。

　　弦清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伤感的事，难得吃一次如此高档的餐厅，要尽可能吃回本钱。于是，他开始品尝起来；然而，那些高端料理不能说味道不好，但绝对没那么好吃，弦清是觉得自己欣赏不来。

　　林婉欣叫侍者开了一瓶香槟：“在座的各位除了宝儿都成年了吧？喝点？”

　　没有人拒绝，于是她为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弦清看着高脚杯中淡金色充满气泡的酒液，不禁感叹现实中第一次饮酒就是喝这么高档的东西。

　　“敬在座的勇士今日齐聚一堂，也感谢你们对宝儿妹妹的照顾，干杯。”

　　林婉欣带头，其他人纷纷举起酒杯，林婉宝举起了汽水。轻轻碰杯后，弦清浅尝一口，结果却面露难色。

　　“哈哈，第一次喝都这样。”林婉欣笑眯眯道，“就这吃的慢慢喝吧。”

　　“对了，各位还不知道咱们林小姐身份吧？”这时，苏雪怡将话锋一转，“不仅有这家店VIP，今日还全部由她买单。要不，您再详细介绍一下？”

　　“我去，老板破费了！”庄雪玲尊敬道。

　　“叫什么老板？叫姐就行。”林婉欣抿了抿嘴唇，“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的身份是神奇胶囊科技有限公司的市场总监。”

　　“神奇胶囊！就是开发了胶囊广场平台，并且开发加代理总共上千款电子游戏，亚洲电子娱乐业界TOP5的那个？”徵羽弦清发出惊呼声。

　　“懂得不少嘛？”林婉欣赞赏道。

　　“毕竟是那个林氏集团的子公司嘛……”庄雪玲说着，突然震惊地意识到了什么，“等等，林氏集团？”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林家姐妹身上。

　　林婉欣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香槟：“没错，我家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