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万象•第一幕

　　芳草之神领地，芊草镇。

　　说是小镇，也只不过是几十间木屋零散地分布在缓坡，放眼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场。人们寻着些平坦的地势开辟了农田，又用原木同苔石在镇中心搭建了座教堂，哪怕他们的神很少对他们进行管理。

　　午后的阳光为今日的芊草镇增添一抹暖意，人们照常在镇子里来往，只有几个眼尖的镇民一眼望见山坡上走下的少女，下意识便驻足。

　　“那是，格拉丝大人？”

　　“怎么感觉，格外的疲惫。”

　　他们的议论很快休止，只因那位芳草之神已经走近，格拉丝始终皱着眉，视线却没一刻在任何人身上停留。阳光披在她的肩头，却散不去她脸上阴沉的神色，哪怕她还是迈着步子走了回来，那也只是暂时压制住自己的魂不守舍。

　　就连沿途的镇民都发觉她的心不在焉，他们自然不知晓昨晚发生了多少，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去打听。

　　诸神之乱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芊草镇，人类的处境在这乱世下早就岌岌可危。对于这位了解不深的神，芊草镇的镇民也不免生起些可怕的想法。

　　尽管从未有人见过格拉丝伤害人类，可又有谁能保证战争不会令他们的神明性情大变呢？

　　格拉丝对镇民们的避而远之视之不见，只是快步穿过人群，一路走进了教堂。

　　方才进门，身着长袍的教士匆忙站起身，用着一贯的恭敬目光看向了门口的格拉丝，嘴上匆匆问候：

　　“格拉丝大人，您回来了。”

　　“嗯。”格拉丝随意地应了一声，随即快步走到最里面的座位坐下，几个教士连忙围了上来，小心翼翼的目光偷偷将格拉丝打量。

　　而格拉丝只是斜着身体，右手撑住脸颊，目光不知看着哪里，只是轻轻叹出口气，冲底下的教士吩咐道：“帮我弄一件斗篷吧。”

　　几个教士面面相觑，但也还是恭敬地应了下来，两个修士快步走了出去，剩下的也不敢多语，只是静静待在格拉丝身旁，等待她的命令。

　　但格拉丝并未再开口，只是久久地将目光盯在了大门口，也不知她究竟想着什么，只是面色格外的凝重。

　　不多时，那两个教士捧着件灰色的斗篷赶了回来，格拉丝这才站起身走上前，抖开斗篷披上身。

　　“不错，就是大了些。”

　　“请原谅，格拉丝大人。我们这就让人去重做。”教士们连忙开口，正要急着出门，却被格拉丝叫住。

　　“不用了。”她说着把斗篷往胸前裹了裹，“弦虹城已经被战争之神攻陷，生命之神也陨落了。要不了多久，附近的神明都会遭殃。”

　　“居，居然有这事儿。”

　　几个教士的脸上都霎时露出震惊的神色，下意识往后退去一步。不安的情绪很快蔓延开来，倒还是领头的教士率先回过神，明白了格拉丝今天的异样：

　　“所以您才……”

　　“我要走了。”格拉丝打断了他的话，随手将兜帽戴在头上，有些不舒服似的摇了摇脑袋。

　　“走？您，您要去哪里？什么时候才回来？”

　　“不回来了。”她摆摆手，回过头看向了说话的那个修士，“我走之后，镇上的事你看着办就行，反正以前也是你们管的。”

　　“如果芊草镇失去您的庇护，我们如何在这世道中生存？您是我们唯一的倚仗啊！”说着，教士们齐刷刷跪倒在地，用着惊恐的口气附和着。

　　“你们想让我带着你们负隅顽抗，再让战争之神把整个芊草镇夷为平地？”格拉丝语气冷淡，目光不再看他们，只是快步从他们中间的空隙中走过。

　　那些教士仍垂着头，或是他们都听出了格拉丝冷淡的话语里藏起的不甘，一时竟也只是无助地咬起牙。

　　而格拉丝也在门口驻足，没有回头，却还是叮嘱了一句：

　　“战争之神的目标是神明，若是他来了，不要抵抗，你就说这里只是普通的人类镇子，他应该不会对你们太过发难。”

　　说完，她便推开教堂的门，让阳光勾勒出她斗篷的轮廓。

　　“……明白了，格拉丝大人……您保重。”

　　“你们自己好好过。”

　　格拉丝说完便埋下头扎进阳光中，走出几步，却又停下了脚步。

　　“抱歉……我不配做你们的神。”

　　她话音落下，又重新迈开步子，听得着身后有人喊她芳草之神，也听得着有人追出了几步，试图将她挽留。但她已不再犹豫，她的脚步再无一丝停顿。

　　草原上起了风，青草在风中翻涌成绿色的波浪，一层一层绵延至天尽头。

　　战火未至，一切如常，可她身后的芊草镇自此已不再是芳草之神的领地。

　　而格拉丝也开始了自己漫无目的地游荡。她没有方向，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弦虹城的传送门毁了，她没有其他办法联系赫尔。即使她知道赫尔把传送门开到了所有关系不错的神明领地，但神明这么多，除了维坦纳提之外还有谁？她不知道。

　　也许战争会有结束的一天？但她现在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去往南方大陆需要渡海，她只在参加神明会议时去过一次，那时候就觉得麻烦透顶了。而现在，南方大陆本就是诸神之乱的起点，逃往那里只会是自投罗网。

　　于是她只好选择一路向北，穿过了热带草原，蹚过溪流河水，到了晚上，她便随意寻一棵树靠着休息，白天再接着走。

　　得益于自己在草原地形的感知优势，她刻意绕开了那些不知名的村落。

　　战火究竟烧到了哪儿？又还有哪些神可信？

　　她不晓得，索性就把沿途的村落都尽可能地避开，至少这样也用不着与陌生的神明多打交道。

　　可这样居无定所的日子，又还要过多久？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只能看见平原在她身后褪去，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已经可以看到视线尽头从地平线拔起的巨大山脉，嶙峋的山脊刺入云端，看不见顶峰。

　　“那就是世界之脊吗？”格拉丝停下了脚步，张望片刻，这才小声啐了一句，“真麻烦。”

　　所谓的世界之脊，就是传闻中方块大陆最高的山脉，横断于北方大陆，哪怕是神明都很少会选择直接翻越它。

　　“绕过去吗？”

　　格拉丝喃喃自语，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是日落月升时分，她只好席地而坐，稍作休整。

　　“如果绕过去的话，恐怕避不开其他神的领地了吧。”她手托着下巴，目光扫过山体，叹了口气，“只能翻过去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家伙住在上面吧？”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膝盖，又重新站起身来，拉紧了斗篷，接着往前赶去。

　　草木渐稀，令她的感知能力下降了不少，一直等她走到了山脚下，这才感知到一股极弱的神力气息。

　　“不妙。”她不禁咬牙，这份陌生的神力显然是朝着她的方向靠近，令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欢迎来到我的领地。芳草之神，格拉丝。”

　　一道清越的声音从格拉丝背后传来，那股神力在话音落下同时变得清晰。

　　她猛地转身，右手探向裙下的小刀，蓄势待发。

　　只见一个纤瘦的少女站在几步开外，身形不比她高多少，穿着白色的露肩连衣裙，灰蓝色长靴纹着金线，蓝紫色长发垂至腰际，额发上别着一颗紫水晶，面容白皙精致，粉紫色眼瞳闪着光，仿佛倒映着漫天星辰。

　　“……你是谁？”格拉丝的声音带着警惕。

　　“星象之神，斯特拉。”

　　「繁星万象，星象之神。」

　　——「芳草之律•繁星万象」第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