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万象•第二幕

　　星象之神斯特拉，格拉丝努力在脑海中检索这个名字，似乎在神明会议上有点印象。

　　记得她好像是个气质疏离的神，就像是什么事儿都跟她没有关系，整场会议几乎没开过口，也没主动和哪个神攀谈。在诸神之中，她也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存在。

　　事实上，她对大多数神明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除去几个邻居，其他神和她的交集都只存在于那一次神明会议。

　　在以十大主神为焦点的神明体系中，像格拉丝这样的小神本就已经微不足道，而这位星象之神则甚至更甚。

　　她未曾听闻过斯特拉的领地在何方，没有听闻过她的教会，没有听闻过她的城镇，也没有传出过任何她与其他神明交好的消息。可以说她在诸神之间的存在感，完全是「空白」。

　　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的领地是在这人迹罕至的世界之脊上吗？

　　是敌是友呢？

　　格拉丝横起眉头，视线将跟前的斯特拉打量。从她所展露的神力气息来判断，若是发生了战斗，自己绝对能做到全身而退，但难免会引来其他的神明。

　　“星象之神，斯特拉。”格拉丝再一次确认她的姓名，手从裙下收回，但目光仍牢牢锁定在对方身上，“我只是路过而已，没想到你的领地在这里。”

　　“嗯，我知道你会来。”见到对方警惕的模样，斯特拉也只是露出一抹微笑，似在传递自己没有敌意的信息，“你是为了躲避东部那几个神明的领地才选择翻越世界之脊的对吧？”

　　“……是这样。”被点明了目的，格拉丝也不再隐瞒，坦然承认后，扭头就准备走，“不过既然是你的领地，我就不打扰了。”

　　“等一下，格拉丝。”还没迈出脚步，就听到了身后斯特拉的喊声，“生命之神的陨落我已经知道了，世界之脊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暂且安宁，你进来便是。”

　　“哦？”格拉丝回过头，再一次将对方打量，挑了挑眉，“为什么？我们又不熟。”

　　“这个嘛......”斯特拉歪着头，眉毛微皱，视线侧到了一旁，煞有介事地思考起来，“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吧。”

　　“啊？”

　　就连格拉丝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斯特拉却变得肯定了起来，接着补充：

　　“世界之脊人迹罕至，也没有神来串门。你是第一个路过这里的。”

　　“所以你就是太无聊了？”

　　“嗯，就是这样吧。”斯特拉居然认真地点了头。

　　格拉丝一时语塞，她设想了无数种情况——埋伏、试探、或者陷害，唯独没想到是无聊。

　　她努力从对方的眼中寻着些许欺骗的痕迹，但那对粉紫色的眸子只是大大方方地和她对视，似是闪烁着无辜的光芒。

　　斯特拉的视线实在是太过真诚，以至于格拉丝也只得无奈地松了口气，接着问：“你就不怕我是来抢你领地的？”

　　“我的领地什么都没有。”斯特拉笑了，像是在讲着什么笑话那般，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若是真的有什么价值，早就被山下那些神攻占了。”

　　“你还真是看得开......”格拉丝摇了摇脑袋，把自己的斗篷拉紧，走到了她的身侧，“行吧，请带路吧。”

　　“那就走吧。”斯特拉笑容更甚，也不多言语，只是示意她跟上，就回过头往山上走。

　　这家伙，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格拉丝心里暗暗吐槽，但也只是牢牢跟在了后面。两个身形相仿的少女一前一后，就这么踩过碎石和稀疏的草木，向着山顶走去。

　　就像斯特拉所说的，世界之脊上确实荒无人烟，走过了半山腰，就连植被也愈发稀少，直到变成裸露的岩石，最后彻底只剩下积雪。

　　山顶被削出一块平整的巨大岩台出来，一座由闪长岩搭建的圆形建筑就矗立在那儿，穹顶上开着一个巨大的天窗，正对着夜空。

　　“到啦，这就是我的观星台。”斯特拉停下脚步回过头，指着那建筑同格拉丝介绍起来。

　　“这就是你的神殿？”格拉丝走进了建筑里头，把四周打量一番。那所谓的观星台的内部几乎空无一物，地面由紫水晶铺就，只在里侧摆放了一套平滑石制桌椅，上面堆着几叠纸。

　　“只是一个能看清星星的地方，称不上什么神殿。”斯特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笑着摇了摇头。

　　“世界之脊只有你一个神吗？”格拉丝已经走到了天窗的下面，仰起头来，漫天星辰清晰可见。

　　“西边还有几个，可他们一听到诸神之战爆发，就立刻跑下山打架去了。”斯特拉的手指抵着下巴，“没办法，他们本来就是在神明会议上没有抢到好领地的神，大概早就忍受不了这样的环境了吧。”

　　“这样的条件和山下比起来确实太简陋了......”格拉丝扶起脑袋叹了口气，又回过头看向斯特拉，“那你呢？你就不想离开这里吗？”

　　“我吗？”斯特拉微微抬头，粉紫色的眼眸倒映着夜幕与繁星，嘴角抿起一个笑，“这里虽然荒凉，却是离星空最近的地方，也是我的归属。”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只是单纯喜好安静呢。”格拉丝跟着看向了星空，繁星在夜幕中扭成一条带，时明时暗，仿佛将天空照出另一番色彩。

　　“也有这部分原因吧。”

　　斯特拉的声音不急不缓，只是朝着天窗伸出五指，在这样的山巅，这片星河仿佛触手可及。

　　“星象神力的能力是通过星辰预测未来，这里没有云层的遮挡，能获知的信息也要多些。我得知生命之神陨落的那晚，就已经看到你抵达世界之脊的画面。”

　　“哦？”格拉丝有些惊讶，扭头朝她看去，正好同转过头来的斯特拉对上视线。斯特拉也不躲闪，只是眯起眼睛，将自己的微笑保持。

　　“……你这能力还挺方便的。”格拉丝愣了愣，重新看向了星空，语气里夹杂了些许复杂的意味。

　　“也不是什么都看得见。”斯特拉坦诚地耸了耸肩，接着解释，“只能看到一个短暂的画面。比如我能看到你来到我的领地，但我看不到你会做什么，也不清楚你的目的。”

　　“那你还放我进来？”

　　“我推测你是好神。”斯特拉双手环抱在胸前，仍然看着她，脸上的微笑还未消退，“你从芊草镇一路向北行进，恐怕不是止步于此，而是另有目标吧。”

　　“目标……”格拉丝静静地看着星空，目光却短暂失焦，那片星河倒映在她的眼中，却令她不经意间蹙起了眉，“其实我没有什么目标，只是在流浪。”

　　“没有目标吗？”斯特拉的笑容一瞬间露出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朝她走近了些，“那就先留下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也许你可以想清楚。”

　　格拉丝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哼了一声，视线从星空落到她的身上：“你这家伙，明明是想找个说话的人吧，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这两者也并不矛盾嘛。”斯特拉笑着冲她眨了眨眼，粉紫色的眼瞳里闪着点点星光，“虽然我能预知未来，但终究是寸步不离这世界之脊。而你和我不一样，芳草之神格拉丝，你还会去往更远的地方，做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吧。”

　　格拉丝愣了一下，兜帽下的尖耳微微颤动，最后也只是垂下目光：“我又能做什么呢？”

　　“那么，就让我稍微预知一下吧。”斯特拉闭上了眼，双手扣在一起，似是在祈求那般，粉紫色的星象神力在身后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星盘——

　　“「星见」。”

　　「注定分别的相遇，来自星象的指引是？」

　　——「芳草之律•繁星万象」第二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