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只有这道风景是一模一样的

　　（本故事纯属虚构）

　　烈日当空，午时已到。

　　火堆旁散落着羽毛、骨头，揭示了这是场难得的油水盛宴。林千岁心满意足地舔着手指，除了骨头和部分肠肚，她几乎都吃了下去，吃得油光满面。任小白早就吸了个饱腹，对这些食物也没兴趣，只乖巧地趴在一旁闻味道。

　　“哎呀，满足啦满足啦！”林千岁盘腿靠着洞壁坐，揉着圆滚滚的小腹，“不过吃了一顿肉以后，又想吃点山菜了。看来还得尽快到城镇去。”

　　她起身来到山洞口，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阳光将树林照得翠绿，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芬芳。

　　“嗯，今天比昨天的天气还好，适合赶路。”

　　可当她转身回去，就意识到另一件事——这小僵尸怎么办？

　　现在她还没决定好，是把她留在这里还是带走。也许是因为她苏醒以后只见过自己的缘故，任小白表现得与自己很亲近。

　　可带上一只僵尸赶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若将任小白留在这里，她又于心不忍，并且她也没有自信能用符纸将她封住继续沉睡。

　　于是，她只能试探对方的想法。她招呼道：“任小白？”

　　“嗯！”任小白乖巧地回应她，一对水灵灵的大眸子睁得像铜铃。

　　“我要走了……”她郑重地说道，“我要去往很远的地方，只是途中路过此地，不能在这里停留。”

　　“诶……？”任小白眸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嘴角也慢慢垂下。

　　“况且我一直耗在这，干粮迟早会吃完的。我不能在这一直靠着全凭运气能被你逮到的野鸡活着，我必须到人类的城镇去。”

　　林千岁攥紧拳头，纠结地将头扭到一边。

　　“如果……你想继续沉睡的话，我可以为你布下结界，封好墓室，让你不会被其他人惊扰……”

　　“呜！”任小白一下跳到林千岁身前，双手压在林千岁的肩上，还注意没让指甲碰到她。她眉眼低垂，楚楚可怜地注视着林千岁，头微微摇动，只把“别丢下我”这四个字写满了脸。

　　“呃啊！”林千岁拍脸，“你这样我就更不忍心了……好吧！我一定想办法带你走。”

　　“哎？”闻言，任小白顿时喜笑颜开，连忙点头，“嗯嗯！”

　　“唉……”林千岁叹气，一时冲动不知是否做了正确的决定，只得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反正要赶很远的路，多个伴也不错啊？如果和人搭伴，两个人走着走着一起喊累丧斗志，僵尸就不会喊累，挺好的。”

　　不管怎么说，她说服了自己。

　　“不过怎么让僵尸不怕太阳晒呢？”林千岁来回踱步沉思，“算了，遇事不决先查书。”

　　她先查阅起记载僵尸的书籍，任小白在她肩后探出个脑袋跟着看。但不说她看不看得懂，现在她的视线还是模糊的，可她仍旧学模学样地看着，也不好奇，也不添乱。

　　“避光符，可保护玄阴鬼怪之物免遭烈阳伤害，使其可在白天行走。就是这个！”

　　她喜出望外，赶紧翻阅起记录符箓的书籍。

　　“有了，避光符。需朱砂四成、松烟墨三成、避阳水三成……避阳水就是常年照不到太阳的水吧？”

　　于是她在洞里寻找一圈，可除了墙壁有些潮湿以外，并没有找到哪里有积水。

　　这时，任小白跳到她身后，弯腰俯身却一屁股拱到了林千岁。

　　“哎哟！”林千岁被拱得一踉跄，赶忙转过身，却见任小白搬起一块石头，石头的下方湿漉漉的，似是刚好有一滩水。

　　“哇，还得是你呀。”林千岁竖起拇指赞叹道，被夸的任小白得意地摇头晃脑。

　　林千岁轻轻在水滩里捻了一下，点点头：“行，够用了。”

　　于是她从行囊里拿出黄纸、毛笔、装有朱砂和墨水的长筒：“幸好带了，不过没多少，必须尽早去城里补充了。”

　　她直接把朱砂和墨水倒在左手上，右手拿毛笔蘸上避阳水后在左手心搅拌，最后照着书把符箓的图案画下来。

　　“大功告成！”林千岁将画好的避光符展示给任小白看，“有了这个，你就可以晒太阳了！”

　　“哦！”任小白满脸期待。

　　事不宜迟，林千岁立刻准备施法，她用右手夹住符纸，左手握住右手腕，在任小白面前画圈：“天地有灵，听我号令，水土为障，祛阳护阴！”

　　随着铿锵有力的咒语声落下，林千岁将符纸按在了任小白的头上。

　　这个姿势一直保持了三秒……

　　她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没法把符粘在任小白的头上。

　　“坏了，怎么偏偏把这茬忘了……”

　　“唔？”任小白不解地偏过头。

　　“唉，不过你前边头发这么长，也不好粘上去……等等，头发？”

　　林千岁顿时有了主意，她摘下任小白的帽子戴在了自己的头上，随后从自己头上取下一只发卡，将符纸卡在任小白的刘海上。

　　“啊！”任小白用力地向上看，对这个小物件很是新鲜。

　　最后，她将帽子重新戴回任小白的头上，将符纸顶端连同发卡一起压在了帽子下。她试着扯了扯，发觉没那么容易扯掉，满意地点点头：“可以，非常结实。”

　　她快速整理好物品，背好行囊便快速向洞口跑去。任小白紧随其后，不过跳到洞口时，她还是迟疑了一下。

　　林千岁转过身，见任小白迟迟不肯出来，便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没事的任小白，快出来吧。”

　　“唔……”任小白胆战心惊地将手抬起，指甲部分率先照到阳光。见无事发生，她才颤颤巍巍地将手向林千岁伸去。

　　然而未等她反应，林千岁直接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地将对方拽了出来。

　　“诶！？”任小白还没准备好，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身体整个朝着林千岁倒去。

　　不过，在她模糊的视线中，隐约看到林千岁展露出爽朗的笑容。一瞬间，眼前闪过刺眼的光芒，紧接着一阵温和的风吹在她的脸上，吹得符纸哗哗响。

　　阳光变得不再刺眼，眼前的景象变得五彩缤纷，但除了林千岁，周围的景色却在飞速地变换着。

　　林千岁拉着任小白转起了圈，她们的头发不受控制地朝一侧偏去。眼前的风景没有一刻是完全相同的，但任小白的鲜红眼眸却只盯着一个人，亦如她此刻正坚定地看向自己。

　　“任小白！”林千岁用十分激动的语气说道，“欢迎你，重见天日！”

　　“哎？”任小白开始左右摇头，周围的景色仍在旋转，可是一切都是那么的明亮，空气中全是好闻的气味。

　　“哎哟，晕了晕了……”

　　不知林千岁是不是转得太久，一时脚下不稳，整个人便向后倾倒去，连带着任小白也向前扑倒。好在背后是柔软的草地，躺下去后林千岁顺势将手臂枕在头下。

　　任小白侧躺在林千岁身边，她还有些发懵，愣愣地看着她。林千岁闭着双眼，平稳地呼吸，胸腔缓慢起伏，但她却举起一只手指向天空：“你看。”

　　任小白顺着林千岁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就被太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她将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才勉强受得了如此强烈的光线。

　　即使视线模糊，她也能够看清，一颗无比闪耀的光球四周，是湛蓝的纯净苍穹。

　　只有这道风景，一定和林千岁眼中的一模一样。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没有任何不适感。

　　她没有生前的记忆，这是她第一次感受躺在青空下的草地上。但心底涌现的，却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不过任小白不会去思考这些，在仰望了一会碧蓝的天空后，她将视线转回了林千岁的脸上。她不知道林千岁此时是什么表情，但是她感受得到她平稳的呼吸，听得到她有节奏的心跳。

　　对于她这个没有心跳和无需呼吸的僵尸来说，这是无比悦耳的律动。

　　她们就这样躺了半炷香的时间，才起来继续赶路。这一路上任小白彻底化身为好奇宝宝，到处蹦跳到处看，林千岁也不约束她，只有她离自己特别远时才会把她喊回来。

　　赶路两个半时辰，走得净是些崎岖山路，林千岁虽为修道习武之人，也感到疲惫不堪。夕阳西没，申时将过，温度逐渐降了下来，林千岁将道袍披到了身上。

　　“山地到了晚上还是冷啊……希望今晚可以在村子里过夜。”

　　天黑之前，两人总算赶到一处村庄。林千岁看到村口的石碑先是愣住，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拉过任小白，指着石碑笑道：“任小白快看，这座村子是用你的名字命名的！”

　　只见石碑上刻的，赫然是“小白村”三个字。

　　“叮铃叮铃！”

　　身后传来清脆的铃声，只见两个孩童骑着自行车径直奔向村里，其中一辆车的把手上还拴着一只鲜红的卡通气球，被行驶中的自行车带着飘在后面。任小白的注意力一下就被气球吸引住了，开始跟在后面跳。

　　“喂！你等等啊！”林千岁赶紧追上前。

　　任小白一蹦一跳地吸引了不少人注意，不过天色变暗，大家看不到她那一身紫色的皮肤，便只当她是个贪玩的孩子。林千岁见人多也不敢大声张扬，赶快追到任小白身边。

　　“任小白！”林千岁拍了拍任小白的肩膀。

　　“嗯？”任小白转身看了她一眼，又回过身继续找红气球。然而就是这一转身的功夫，两个小孩和那颗气球已经消失在村庄小径之上了。

　　“嘿，发什么呆呢？”林千岁扯了扯她的衣袖，“你可千万别再乱跑了，要是被村民们发现你是个僵尸，会引起大麻烦的！”

　　“唔……”任小白有些失落，但只能无奈妥协地点点头。

　　“好嘛，这才乖。”林千岁拍了拍任小白的头，随后观察四周，忽然发现了一家典当行。

　　“这里，跟我来。”她将任小白带到典当行旁的夹道中，“你在这里不要走动，等我进去换点钱，好吗？”

　　任小白乖巧地点点头，林千岁这才放心地走进典当行里。进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古木的香气，随后她便被那些安置在香木展示柜上的奇珍异宝吸引了目光。

　　“欢迎光临啊。”一位梳着三七分油头、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性出面迎接，“这位得道高人是想买宝贝还是当东西？”

　　“诶！不敢称高人，不过是一届小小的修道者罢了。”林千岁摆摆手，随后看起周围的当品，“贵店的阳气十分旺盛，看来这里许多东西都是被人们珍藏已久的宝贝了。”

　　“嗨哟，果真是懂道的高人呐！”老板欣赏地说道，“不瞒您说，小店前身是家古董店，我的爷爷曾做过摸金人，为出入各种古墓而自学过一些道法。后来除了四旧金盆洗手，改为乡亲们操办红事白事，也制作驱凶辟邪之物出售。而现在为了响应扶持乡村的号召，我把古董店改成了典当行。”

　　“如此说，令祖也算是一位前辈了。”林千岁做了个拱手礼，“那你们这有卖黄纸墨水朱砂这些东西吗？”

　　“有啊，当然有！这些东西平日里根本没人买，所以价格很便宜的。道长想要多少？”

　　“哦不，我现在没有钱，所以先当点东西卖钱再说。”说完，她从布囊里取出一枚银元宝。

　　“这是！！”老板见了这元宝眼睛顿时就亮了。

　　店外，任小白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突然，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她睁大双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巧就看见篱笆墙后方飘过刚刚那颗红气球，即使在昏暗的傍晚，那抹鲜红在她眼中也十分明显。

　　“快点，快来呀！”孩童嬉笑的声音逐渐靠近，又逐渐远去。

　　“哎呀！”她赶忙跳过了篱笆墙，一蹦一跳地追着挂气球的自行车跑，全然将林千岁的叮嘱抛在了脑后。